尼伊拉 - 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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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登記塔出來後，納維爾仍不太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過程快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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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樣，就算完成登記了？」他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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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慢慢走回仍舊忙亂的大廳，安努卡似乎是怕納維爾走失，又扯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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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生前沒去過戶政機關或郵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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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微怔，低聲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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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微微抬眉，沒說什麼，只淡淡回了一句：「那你現在體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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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排到死，然後迷迷糊糊幾個印章下去就結束的登記程序。」她的語氣淡得近乎麻木，但她平視前方，似乎是想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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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一個有警衛駐守的拱門，兩旁警衛似乎想攔住他們，但看到安努卡的臉，卻又收回手裝作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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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讀著嘴型，勉強能辨認出一個警衛在說：「……涅斯的人。」不過他們似乎是相當忌諱叫做涅斯的人，說完這句就不再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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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斯是誰？納維爾忍不住想問，那名字是某種會讓別人噤聲的密碼，代表他必定是某個權高位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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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養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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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安努卡提過養父造假他的身份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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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剛來沒多久，但看登記塔的人員胸上都有徽章，且擦身而過、和自己穿著一樣的人也有徽章來看，這裡的身份登記制度似乎相當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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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己養父做的事情不是在犯罪嗎？這樣的人怎麼會是權高位重的人呢？他的養父，是個罪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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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似懂非懂，沒再繼續想下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安努卡身後走，「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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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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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滿頭疑問，但在下一個轉角，他看到一個白色的柵欄，同樣有個警衛在前面駐守，和前面的警衛不同，她看到安努卡時是脫帽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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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走到她前面，拿過她手上的登記板簽名：「申請二人傳送，申請者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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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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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區中央，N.A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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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點點頭，收回登記板，按了牆上的一個按鈕，輸入安努卡所說的數字，白色柵欄緩緩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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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圓筒狀的，像醫院和棺材的混合體，牆上浮動的光源不斷脈動，像某種等待啟動的生物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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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浮出數行漂浮文字，正是剛才安努卡報上的地址：N.A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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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略過警衛的敬禮，徑直走入圓筒。納維爾在跟進去時，小聲詢問：「剛剛妳說的是哪裡？還有，涅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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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柵欄關閉，他們兩個被關在一個全白的空間，納維爾有種回到自己剛甦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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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的住處，涅斯就是剛說的，你的養父。」她說得像含住鐵屑，語氣硬得幾乎直白。讓納維爾想到她說的「一個混帳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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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還有問題，但傳送開始的瞬間讓他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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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張紙，被無聲地摺起、再攤平，胸口一陣翻騰，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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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像浮在半空，隨即驟然墜落；眩暈如濃霧，一層層吞沒他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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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努卡……他沒心思去注意她，但從她平穩的呼吸和不曾變化的握力來看，她大概早已習慣這樣的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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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似乎只一個眨眼的距離，安努卡已開口：「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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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沉在剛才的眩暈裡，腦袋飄在水中，嗡嗡作響。安努卡的聲音一出，才將他意識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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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圓壁慢慢敞開一個足夠兩人穿過的口，安努卡扯一下他的手：「出來，再發呆就被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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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納維爾踏出傳送廊道，光如針刺入雙眼，他條件反射地瞇起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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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視野漸漸清晰，他才看見自己站在一座開闊平台上，平台由灰白石鋪設而成，邊緣環繞低矮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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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欄之外是無盡層疊的建築體，彷彿一座倒扣的蜂巢，自平台俯瞰而下，每層皆有其門牌、其格子，如某種被安排妥當的生活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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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戶人家的門牌編號都以螢光字體懸浮於空中。建築風格既非古典也非現代，更像制度拼湊出的殘餘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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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如格線般整齊，灰與米色錯落其間，偶有住戶貼上純色布幔，試圖在整齊裡保留一點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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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鐵銹味與清潔劑氣息。遠處有穿著制服的人走過，身旁的箱子播放廣播：『點數任務在此計算，請居民儘速清算今日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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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居住區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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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鬆開他手腕，語氣平靜，「我們住在中央，需要走一段路，最近往中央的傳送廊道在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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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仍盯著遠方，一時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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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細節。太多與他熟悉的世界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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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亮的，卻不藍，而是一種透明的白，像被過度清洗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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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以前街上會有狗在奔跑。有人會大聲喊叫、吵架或亂停車，或是夜裡的城市有霓虹和雜音，而非這種被潔淨消毒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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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遠方最高處，有一根筆直的黑柱刺入天際，「那是主核心塔，所有點數與調控指令都從那裡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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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納維爾盯著那邊，低聲說明：「長老會總部也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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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黑塔的陰影下，納維爾忽然覺得自己小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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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會一直住在這裡嗎？」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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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有錢搬家，或者點數夠買或租別處的空間。」安努卡聳了聳肩，「不過這裡掛在父親名下，你不用出點數，算你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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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沒說話，只是望著眼前這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門牌與告示牌，彷彿每扇門背後都隱藏著複製出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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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像被推上舞台，卻沒人告訴他劇本，也不知道觀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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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安努卡語聲平淡，已轉身下了平台，靴底在階梯邊緣敲出微弱的節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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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急忙跟上，腳步落在一塊塊乾淨得近乎反光的地磚上，像是不小心踏進一場被過度消毒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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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覺，這個世界的異樣，不在於表象的陌生，而是某種過度一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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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曠，卻不荒蕪。人群有條不紊地移動，像被無形的弦線牽引。沒有人奔跑，也沒有飄落的紙屑或喧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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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白襯衫、黑工裝褲，只有髮型和面部特徵有些許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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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們都穿一樣的？」納維爾壓低聲音，眼神在隊列間飄移，像剛從野林裡放出來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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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常服。」安努卡不緊不慢地回應，「除去學生、行政塔的職員、長老會成員和教會成員，其他都穿統一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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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低頭看自己身上那套卡其色制服，皺皺鼻子，嘴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那……大家都穿褲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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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側頭瞥他一眼，像在辨認一種罕見的動物品種，隨手一拉，讓他閃過行色匆匆的居民：「當然不是。但你要想穿裙子，我能幫你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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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一愣，吐了吐舌，他只不過是好奇，「那還是算了，不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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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高塔之間吹過，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撫了撫衣角，像想確認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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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帶著納維爾拐過轉角，深處是一扇突兀的木門，「在回家前，我們先來買些東西。」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HF9l0a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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