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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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正襟危坐，與旁邊翹腳、半躺在椅背的安努卡形成鮮明對比。對面則坐著一個微笑，手上拿著登記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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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身處登記塔內的一間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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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兩張沙發與一張桌子，沒有燈，只有穹頂灑下的光斜斜落在桌面，把空間切成明暗兩半。唯一的裝飾，是牆上那面刻著點數制度演進歷程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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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仔細端詳對方，他的長髮被整齊梳攏束起，垂在身後，身材普通，甚至有些瘦。面容柔和，嘴角含笑，似乎有些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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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一塊登記板，輕推滑下鼻樑的眼鏡，溫和地微笑說：「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做一些訪問和調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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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僵硬地點了點頭，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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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一隻手在登記板上寫字，另一隻手對照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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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納維爾。年齡，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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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越過鏡片，看向納維爾，「死亡時的記憶還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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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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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男人微微點頭，「在甦醒的時候，有感覺到受傷部位幻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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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下意識摸上胸口，「有死亡的畫面……不過沒感覺到什麼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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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形容當時的畫面嗎？當然，你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強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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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咂咂嘴，眼神飄向一旁，「胸口被拳頭從身後破開，肋骨斷掉，血流出來……大概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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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回憶，大腦給他的記憶也只停頓在那一剎那，痛覺、聽覺、嗅覺已經無法再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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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保護機制運作良好。」男人意味深長地看著納維爾，繼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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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尼伊拉後，有出現強烈的不適、幻覺、或者情緒失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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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納維爾老實回答，「只是感覺……腦袋有點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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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正常。」男人露出安撫的笑容，「大多數新來的人都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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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了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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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尼伊拉的理解程度、是否願意配合制度、是否有明確的目標、是否出現過異常能力反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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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都一一回答，而安努卡始終靠在沙發上，像個對這一切毫無興趣的旁聽者，偶爾打個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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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男人寫下最後一筆，抬起頭來，把登記板放在桌面上，走到納維爾身邊，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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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請站起來，等等我可能會觸碰到你的身體，不舒服可以和我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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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手放在男人手心，站起身來站在空處，男人先是打量他的正面，抬起他的徽章仔細觀察，拿了一支筆，接觸上面的寶石，似乎在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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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低頭看，不過只看到寶石透出微微的光亮，圓潤飽滿，沒有任何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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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收起筆，繞到納維爾身後，伸手觸碰腰帶、後背、肩膀等地方。也許是男人的觸碰很是輕盈，納維爾並沒有不適，反而覺得有些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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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服裝檢查完成——看起來適應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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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收回手，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在登記板上勾選確認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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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都確認好了。」男人推了推眼鏡，「那麼，納維爾，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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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視線落在男人手中的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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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支外型簡潔的細長筆狀物，通體呈霧黑色，沒有任何紋樣，卻在剛才靠近徽章時，筆頭隱隱泛出微弱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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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隻筆是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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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筆，像是被問到什麼理所當然的問題，語氣依舊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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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筆。用來觀察徽章內部狀態的簡易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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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筆在指間轉了一下，「可以檢查點數流動、異常波動，還有……個體適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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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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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和這個世界的『契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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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一笑，「太低的話，會出現排斥反應；太高的話……則可能意味著別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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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皺了皺眉，這解釋並沒有讓他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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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的結果……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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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穩定。」男人答得乾脆，「沒有異常值，也沒有過度反應。以新人來說，算是相當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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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安努卡嗤了一聲，像是對「理想」這個評價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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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瞥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又在登記板上補了一行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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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算是通過了？」納維爾試探性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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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人點頭，「基礎登記完成、狀態檢查合格、精神穩定性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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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納維爾，語氣依舊像聊天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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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納維爾，從現在開始，你正式成為尼伊拉的居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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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考一瞬，又補上一句：「不過，既然你問到了工具的事，那我順便說明一下吧——在尼伊拉，所有與點數相關的設備，都屬於管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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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筆放在納維爾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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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筆只是最最低階的觀測工具。再往上，還有讀取器、校準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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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語氣依舊平穩，「不過這些東西，不是一般居民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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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可以用？」納維爾下意識問出口。安努卡懶懶地接話：「因為他是圖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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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轉頭，男人尷尬地笑笑，「你這樣介紹我，他不會知道我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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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仍依舊半躺在沙發上，語氣淡得像在陳述常識，「登記塔的審核官之一，負責新人檢查、身份確定、異常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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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輕咳了一聲，像是對這種介紹方式有點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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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麼誇張。」他笑著補充，「我只是負責其中一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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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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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背不自覺又挺直了幾分，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官員叔叔阿姨們，哥哥姐姐都會說要對他們禮貌一點，自己嘴巴笨，所以都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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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哥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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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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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乾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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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盯著圖倫，眼裡滿是壓抑了許久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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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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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瞥了安努卡一眼，露出「妳沒說嗎？」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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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著穹頂發呆，語氣淡淡：「別看我，瑪格納自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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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無聲嘆了口氣，轉回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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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可以回到主世界的——也就是你原來生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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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眼睛瞬間亮起，整個人向前傾去，聲音幾乎壓不住：「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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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緊握，彷彿只要方法夠明確，他就能立刻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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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想到尼伊拉的居民，想到自己「英雄」的身分，那股衝動又悄然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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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仍舊溫和地笑著，語速卻比剛才慢了幾分，「剛剛應該有說，我們是用點數作為貨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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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了扶眼鏡，語調平穩：「只要品行端正，完成足夠任務，並累積到足夠的點數，就能兌換回到主世界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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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簡單？」納維爾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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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在旁邊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眼神充滿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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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回納維爾：「機制上是很簡單，但實際上……那條路非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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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肩膀微微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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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觀察到他的反應，笑容卻沒有收起：「不過，有個目標總是好事。希望你能早日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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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圖倫看了一眼手錶。接著，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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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來清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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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溫柔體貼的氣質並未消失，但語氣卻像在冰面上行走。他身體前傾，帶笑的眼神中滲出絲絲涼意，讓室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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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瑪格納又摸魚了是嗎？」聽到圖倫說出這句話，安努卡立刻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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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速極快地開始列罪狀：「他在寫資料的時候偷看原版內容、解釋尼伊拉時還跟納維爾開玩笑、讓他說注意事項的時候還在旁邊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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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在一旁看著圖倫的臉一點一點黑沉下去，雖說仍帶著笑，卻讓他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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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慢慢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平靜：「真是不稱職的引路人……回去我幫妳揍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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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聳肩，語氣漏出些許幸災樂禍：「也只有你能制住他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oj6n0v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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