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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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區越走越深，納維爾指腹輕撫耳墜上那點藍光，光亮在膚上輕輕滑過，隱約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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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安努卡的背影上。她走得不快，且平穩，手裡捧著紙盒，盒內的東西隨步伐輕輕碰撞，像心跳一樣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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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幫我買耳墜？」他開口時，聲音在巷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四周靜得出奇，空氣都默默退讓，只剩下腳步和紙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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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有停下，只是淡淡地說：「見面禮。尼伊拉的小規矩，不過也沒太多人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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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伊拉由於服裝都是統一規範的，所以多數人會選擇在身上加上飾品，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單調，也增加一點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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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哦了一聲，捏了捏耳墜，笑容卻止不住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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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側頭，看見他那副表情，又轉回去，「笑得跟什麼一樣，收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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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很開心啊。」納維爾第一次在尼伊拉笑得這麼開心，「我很少收到同齡人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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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都只和哥哥姐姐們待在一起，從窗外能看到其他人在操場嬉戲。他想出去，但哥哥姐姐們說他還不行，需要學好很多很多事後，才可以出門和其他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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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很認真的學，但是白衣老師們要求越來越高，他根本沒有辦法出門，也沒辦法和其他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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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因此偷偷哭過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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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無言以對，專心地走自己的路。納維爾安靜一陣後，又開口，「我現在是準備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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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所以你別再問了。」，她低下眼，紙盒在她懷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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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有點想把它扔了，但還是努力遏止自己的衝動，畢竟這東西要是弄壞了，那混帳那邊可不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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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的聲音壓低：「也只有你這種傻子會覺得那地方是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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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愣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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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聳肩，聲音依舊平淡，「沒什麼。看你這麼天真，或許能跟父親很合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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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只是困惑地笑，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裝沒聽懂安努卡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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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再度靜下來，建築物重複得像從模板中印出來的，天空灰茫茫，連鳥都沒有。納維爾開始無聊地模仿她的腳步：右腳、左腳、右腳、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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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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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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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額頭撞上安努卡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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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動，納維爾卻嚇了一跳，慌忙湊上去：「妳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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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瞥他一眼，「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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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從安努卡背後冒出頭，看到眼前畫面，嘴巴大張，正要驚呼，卻是喉頭一梗，有種該驚呼卻被木槌擊中腦袋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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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宅邸確實龐大，輪廓在灰色天幕下顯得壓迫。拱門、尖頂、雕花石柱，無一不彰顯出建造者的野心與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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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本應象徵榮耀的細節，如今全被時光與忽視侵蝕：石柱間爬滿黯色的水痕，浮雕的人像面目模糊，被未知粗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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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上還殘留著漆金的痕跡，但裂縫縱橫，像皮膚上的老傷口，深處甚至滲著黑斑。華麗仍在，卻像是強行貼上去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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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形成最突兀對比的，是腳下那條潔淨得近乎古怪的石板路。每一塊石磚都被擦得能映照人影，在昏暗光線中泛著幽冷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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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扯扯安努卡的袖子，小聲地問：「為什麼只有地板那麼的，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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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一腳踏上石磚，語氣淡漠卻透出一絲諷刺：「因為父親說，路是他每天要走的，當然要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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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抬眼望向宅邸陰影深處，「他還說，石磚能映出他的美貌，反光也能讓他的臉更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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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輕輕噢一聲，眨眨眼睛就沒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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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倒是讓安努卡好奇了，「你的養父那麼自戀，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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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回看安努卡，「我看過類似的人，所以並不會感覺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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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嗤笑，「英雄裡怪人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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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沒想反駁，因為現實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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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過去，有點傷心，那些人都不理自己，自己比較親近的對象只有機構裡的哥哥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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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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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邊向前走，納維爾環顧四周，「中央區的房子都長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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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一路上走過來，外圍居民區的房子都是同一模板製作出來的，納維爾會這樣想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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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努卡聳肩，「只有這傢伙的房子是既華貴又破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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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等納維爾提問，直接截斷，「他就是個愛虛榮的白癡，屋子建得大，又不想管保養的事宜，所以宅邸就這樣放著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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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長老會成員是有專門的居住區的，」安努卡停在那扇大門前，「住在中央區只是這傢伙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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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聽著，心中對這素未謀面的父親多了些好奇，剛想開口，面前的大門卻突然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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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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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裝修典雅，一位溫柔婉約的女子站在門口，穿著浴袍，微笑迎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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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燈光比外頭亮得多，拱頂垂著枝形吊燈，卻只剩下零星幾盞還能亮，將空曠的廳堂照出一種空洞的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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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出於本能地觀察眼前女人，女人身姿款款，親和的面容細看有些許英氣，長髮披散在肩上，身材高挑健美，許是因此，氣質顯得有些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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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納維爾總覺得她說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裡。只得先暫時深埋思緒，靜靜地看著女子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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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接過安努卡手上的盒子，打開，拿出裡面的薰香，放在鼻前嗅聞，感慨，「果然這個味道是最棒的……把事情交給妳做，總是能得到好結果呢，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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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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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女子動作優雅地側身，示意他們進入屋中，手隨意梳攏散落的長髮，巧笑倩兮，「進來吧，我親愛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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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進門後，從玄關旁的鞋櫃裡拿出一雙黑色的拖鞋換上，也給納維爾準備了一雙白色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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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無表情地進入屋子，納維爾卻還愣在原地，直到安努卡抬手示意他進來，他才趕緊換上拖鞋，快步跟上，小心地跟在安努卡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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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在前方走著，聲音輕柔：「路上辛苦了。最近傳送廊道保養中，進來花了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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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首一笑，眉眼嫵媚，卻近乎妖異——她並沒有屬於母親的親暱，只有一種精心雕琢過的假面般的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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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冷開口：「少裝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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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腳步猛地停下，在回頭的瞬間，納維爾才發覺自己剛才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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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線雖溫潤，但尾音微微壓低時，竟帶著隱約的沙啞。那是一種刻意收斂後，仍藏不住的男嗓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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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她輕嘆一聲，纖長的手指覆上臉頰，眼底流轉著惡作劇的光芒。「不打算讓我再多騙納維爾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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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的笑容如漣漪般散開。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被刻意修飾過的、低啞的男嗓質感。那張絕美的臉龐猛地貼近納維爾，語氣裡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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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納維爾，你的養父是這副模樣……比起那種邋遢老頭，是不是要得體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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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鼻間湧入一股花香，背脊一陣發冷，驀地後撤，肌肉緊繃，被訓練過的本能讓瞬間擺出防禦姿態，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的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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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人，明明舉手投足間滿是女性的嫵媚，但仔細一看，那骨架、那微妙的聲線破綻，都讓人心底泛起不協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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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臉外，其他地方都在表明眼前的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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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哼一聲，輕輕按下納維爾防禦的手，語氣毫不留情：「別欺負他，這裡可沒有瑪格納可以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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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人——「父親」——卻滿不在乎，甚至像聽到讚美一樣，把浴袍領口收緊，走入廳堂，端坐在中央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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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現在應該在被圖倫大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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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聊地捲著頭髮，轉頭看納維爾，露出柔婉的微笑，他拍拍身邊的沙發：「來，親愛的孩子，過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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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現在還無法處理這一切，安努卡擋住父親直視納維爾的目光，語氣裡滿是不耐，「你這個怪胎，別對他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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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斯挑眉，笑得很是高興，「若怪胎這個詞意味著無法被模仿，那我很樂意成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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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小心翼翼看著這一幕，心底卻湧起一種陌生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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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識到，眼前這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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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遠比外表的華麗和瘋癲更難以捉摸。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vK5M6B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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