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墓碑上的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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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約一百年前，一顆隕石墜入馬裡亞納海溝。地震沒有蔓延上岸，海嘯也沒有捲起。世界依舊寧靜如常，彷彿它從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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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本該說聲「幸好」。但現在，沒有誰真的這麼想。因為，那是『一切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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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隕石後來被命名為『裂界』——一塊來自神秘之地的碎片，一道將世界從熟悉切開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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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微小的異常——磁場紊亂、鳥群迷航、偶有熱帶海面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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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氣象組織將其歸咎於氣候暖化、空氣汙染……等等老生常談的問題，卻始終無法解釋，那些從未屬於地球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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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第一具，無法用人類語言解釋的屍體。他沿著洋流輾轉千里，被沖上某處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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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沒有病毒、沒有疾病——甚至連死亡時間也無法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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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靜靜地消逝於海浪間，就像某種被遺忘的紀錄，一次呼吸都未曾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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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異變。動物中，出現了極少數異常兇猛的個體。牠們更快、更強、更難以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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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統計，約每數千萬隻中，纔有一隻產生變異。但這已足夠讓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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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最初似乎未受影響。但很快，有些人開始改變——不，應該說突變，此時，人們才知曉最初的那具屍體是為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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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能力覺醒的過程中暴斃而亡。而幸運者的身體被異常強化，甚至覺醒了前所未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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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以意志改變物質、操縱能量、身體素質強化，甚至——裂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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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尼伊拉，不知是被人、被神創造，它彷彿一開始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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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隕石墜落，它才被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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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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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冰冷又官方的文字，就躺在手中那本破舊的《引路人手冊》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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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尼伊拉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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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極有氣勢地闔上《引路人手冊》，叉腰，彷彿剛結束了一段波瀾壯闊的演說。但其實，不過是念了一遍手冊上的文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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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早已習慣引路人這模樣，可少年聽得入迷，連資料都忘記寫，筆還落在他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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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睛閃閃發光，高舉右手做提問狀，「那請問，尼伊拉是死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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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也不是。」安努卡一邊回應，撿起筆，放在他的手心，「尼伊拉是與死後世界的中繼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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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繼站？」少年抬頭看向安努卡，安努卡卻是轉頭示意引路人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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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乾咳一聲，選擇在少年身邊坐下，用那被斗篷遮蓋的臉麵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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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英雄，那就知道『英雄』是什麼東西，對吧，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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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怔愣，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提到英雄，但還是思索記憶，乖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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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在有些人異變之後，」少年語氣有些猶豫，似是在回想課本上背過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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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者被政府集中起來編號註冊……最先是用作消滅特異物種。說是臨時防衛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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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臨時。」引路人輕笑，語調輕慢得像在說一件過時的八卦，「所有可怕的事，起初都是自『臨時』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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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灰色的時代——人們無法理解那些覺醒者，也無法信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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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們是天選之子，也有人說他們是災厄的延續。唯一可確定的是，他們太強了。強到能一人滅亡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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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與其等他們失控，不如先發制人，主動給他們發派任務、制定階級、編入制度，讓他們為國家、為世界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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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英雄」這個詞被創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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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自讚頌，而是為了統治。是一種制度化的異能者分類名稱，一種管理風險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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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異能，就得服從調度。不然就是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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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聳聳肩，滑稽地用肢體模仿那些政客打無謂的官腔，「百年前制度設立時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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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分級、任務派遣、功績積分、榮譽制度、專屬戰鬥服、公共贊助……雖說當初訂立法規的時候還有不少瑕疵，但在少年這個時代，一切都已設計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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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裡，孩子們被鼓勵要以英雄為榮，夢想著登上國際舞臺。而在暗處，異變的孩童則被悄悄帶走——送去特訓、改造、壓制、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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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人想過，有多少人是真的想當英雄。」安努卡終於開口，但也僅僅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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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吧，成為英雄的標準除了有超能力外，既不是善良，也不是勇敢。」引路人搖頭晃腦，卻不是之前那副輕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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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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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會比曾是英雄的少年更清楚英雄是甚麼呢？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地板，輕聲，「誰殺得快、毀得夠乾脆，就能升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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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災難裡，誰能在十分鐘內殺掉目標數的變異動物、封鎖現場、還順手擊落一架失控飛機——那麼他就是升級的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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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瞇眼緊盯低垂腦袋的少年，「回答我，英雄那不知所云的S到C，你等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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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立難安，「我……在死之前是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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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一直奉為圭臬的規矩，在死後世界，被人拖出來言明底下的目的。雖說他不太明白引路人說的東西，但他語氣中的不屑他聽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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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他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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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和安努卡相互對望，安努卡示意，引路人才回過頭，「……那麼你知道，」他聲音壓低，不再是剛才的打趣調調，「尼伊拉的人怎麼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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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懵懂地搖頭，「剛剛說是……人界與死後世界間的中繼站。」為什麼還要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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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似乎要說什麼，但立刻就被安努卡壓住肩膀，沒有延長，沒有神秘，只是平靜地宣讀：「是英雄手下無辜死者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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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睜大眼，被突如其來的宣判打落深井，他的腦袋無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安努卡和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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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哧。」引路人看著少年混沌的神情，愉悅得像是在看什麼空前絕後的笑話。被安努卡在後腦賞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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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有笑，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凝結的玻璃，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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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死亡，也沒想過會有一個地方……是為這樣的死亡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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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的責任、我所做的，都是為了什麼？我殺的，不都是大壞人嗎？那些哥哥姐姐都說是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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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惡事我都記得！他們都犯罪了！還有好多好多證據！我有看到……我都有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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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任務中……救人嗎……？還有那些死掉的壞人……我還記得……我明明……」但話沒說完，眼眶已經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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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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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著口，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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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子卡在胸口，要從心臟裡挖出來纔能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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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聽使喚地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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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眼睛哥哥明明說過，我做的都是對的……他也在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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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救人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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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單膝跪在少年身邊，不知從何掏出一塊寬大的布巾，「沒有擊中敵方的攻擊招式，最後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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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巾沒有遞給他，只是輕輕放在他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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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的確是罪有應得，那不怪你，只是運氣特別差的人被『不小心』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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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腦中一片混亂，聲音哽咽：「……你們，也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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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要，他們人這麼好？為什麼自己要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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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安努卡沒有安慰他，而是剝出血淋淋的真相，「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個英雄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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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小心翼翼地問：「……那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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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搖搖頭，沒回答，「目前的引導就到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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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點點資料上的稱號一格，聲音平淡如一筆墨跡，「你該決定你要用什麼名字，在尼伊拉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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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格空白，彷彿一座無名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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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定定思考，一陣，小心翼翼地問：「你們，為什麼要讓我進入尼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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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著他的眼睛，「這不是我們決定的，你之後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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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想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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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這才乖乖低下頭，看著那一欄空白：「我想……叫納維爾……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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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一瞥在旁亂晃的引路人，「是你本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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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搖頭，安努卡就也讓他寫上，引路人也走回來了：「有什麼含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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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寫得很慢，每一筆像在自己身上刻字，「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裡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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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啊……」引路人咂咂嘴，好像聽出了什麼，「你可真是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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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小聲地說：「因為我似乎，也只能跟他一樣隱密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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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發出一聲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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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寫著寫著，頓在職業一欄，用不熟練的筆觸寫下『學生』，他暫時還無法習慣事實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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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低頭繼續寫，他知道自己沒立場反駁，安努卡突然開口：「你的假身份，是有人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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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眨了眨眼，他還沒反應過來，反倒是引路人先跳起來，驚呼，「安努卡！妳怎麼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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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納維爾只是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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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也會意識到。」安努卡冷漠回應，她對拆自己父親的臺是相當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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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好，你本來會維持英雄身份進入尼伊拉的，但父親給你做好假身份，讓你可以過得安穩。」安努卡居高臨下地看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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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問為什麼的話，自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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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簡潔地落下結語，順帶附贈一個白眼。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BTf9ov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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