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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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垂下眼，看著這個個頭剛到自己胸口的小鬼頭，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抬手把就職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甚至還用指尖在印章上摳了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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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真的不是誰偷偷仿冒的嗎？布忒卡真的給安努卡通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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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的印章還真的有在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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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沒有走錯地方？」他放下手上的文件，盯著納維爾，看會不會有任何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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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直直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神父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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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被看得心裡有點癢，眉毛一挑，故意抬起下巴，眯著眼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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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這副眼神，別告訴我，你把我當什麼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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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長語尾，刻意裝模作樣地揚手畫了個十字，「——聖父、救世者還是你家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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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怔愣，「我沒看過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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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瞬間被口水嗆到，連咳數聲，趕緊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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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們先放放……」瑪格納本想轉身離開，讓其他人來面對這家伙，但低頭一瞥，納維爾依舊是緊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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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專注的神情讓瑪格納忍不住停下動作，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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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你這樣盯著人，很容易惹麻煩。」他語氣裡帶著不耐，卻沒有真的排斥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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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卻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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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好像這張紙能證明一切，「是安努卡昨天說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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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狐疑地接過，紙張一展開，熟悉的筆跡瞬間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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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圖倫，字跡端正雋雅，句子卻冷得如同刻印，像在寫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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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若你敢推卸，我會讓你一周不許回家，然後把你送進抄寫室，讓老神父監督你抄寫聖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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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由你監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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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眼角狠狠一抽，腦子浮現老神父那張一板一眼的臉，還有手抄寫經書到顫抖酸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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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你……」他低聲咕噥，假裝嗚嗚兩聲拭眼角，向來和善的圖倫怎麼就對他這麼嚴厲啊，「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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悻悻吸了口氣，他把信紙翻到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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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是安努卡留下的，字跡偏小，行距卻亂七八糟，大概是她在等車時隨便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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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亂跑可以給他上牽繩，然後順便跟他說一下灰折的事情吧。布忒卡會去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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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盯著那行字愣了很久，嘴角抽動兩下，既想笑又有點說不清的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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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他把信紙啪地拍在桌上，捏了捏眉心，像是終於投降，「這下連圖倫和那個大小姐都把你塞到我手裡了。納維爾，你真是走大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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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微微張口，想問「所以我可以留下來嗎」，話都還沒出口，瑪格納已經伸手按在他腦袋上，隨意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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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好，小鬼，」他半眯著眼，語氣懶洋洋卻藏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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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現在掛在我名下，就得照我的規矩來。要是敢給我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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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別怪我把你綁去抄十遍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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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乖乖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掩不住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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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看在眼裡，心頭那點說不清的癢意再度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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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像自己以前養的狗……嘶，也不知道老媽有沒有幫我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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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卻忍不住聯想到圖倫。那傢伙看起來就很適合養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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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扭過頭，抓抓頭髮，低聲嘟囔：「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圖倫說說，讓他別再欺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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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只能長長吐了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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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安努卡和圖倫都把這爛攤子丟給我，我就勉強給你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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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努卡在這裡，可能會不屑地說：「那本來就是你的工作，勉強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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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拉過椅子坐下，長腿一伸，整個人就半倚在靠背上，語氣吊兒郎當，卻不像剛剛那樣純粹在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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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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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撇頭，伸手讓納維爾再站過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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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聽過吧？灰折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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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點了點頭，「登記官跟安努卡都有提過，可是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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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們當然不解釋。」瑪格納冷笑一聲，抬手比劃了個往下墜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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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尼伊拉最不光彩的地方。灰折啊，就是專門丟『重案者』的垃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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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者？」納維爾歪著頭，耳墜上的藍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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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些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殺人、洩密、破壞秩序……凡是你想得到最嚴重的罪，全都往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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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眯起眼，聲音忽然壓低，「若是犯罪，犯人沒有審判，只有放逐。等同於宣告一個人『不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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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屏住呼吸，下意識捏緊膝上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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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折裡，有守衛照看，但不會有法律保護。那些人被剝奪點數與身份，只能靠著彼此撕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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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用指尖輕敲桌面，一下一下，像是模擬那種沉悶又無可逃避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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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那地方就成了一個怪胎的巢穴。」他歪頭看著納維爾，眼神帶著幾分莫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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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掰手指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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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的人什麼樣都有，有的曾經是我們這裡最優秀的引路人，有的原本是教會的神職人員，還有的……是來自登記塔的登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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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登記官也會被扔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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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別以為官方的人就清白得很。規則面前，沒人例外。」瑪格納嗤笑一聲，抬手支著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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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沉默了許久，喉嚨微微滾動，低聲問：「那……為什麼教會還要蓋在那麼靠近灰折的地方？這不是很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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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活還是要人幹啊，小鬼。」瑪格納語氣變得隨意起來，指尖敲擊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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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渣滓活在最骯髒的角落，自然也最知道如何處理骯髒的事。情報、追捕、暗殺……凡是不好拿到台面上的事，往往都要透過灰折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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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納維爾不需要知道這些陰暗的爛東西。瑪格納只是打哈哈過去，「怕他們從裡面跑出來，所以才會設置教會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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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登記官那麼火大，因為他知道你要進愛德教會，遲早要碰上『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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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眨眨眼，「那我的工作，是幫忙排除跑出來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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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瑪格納差點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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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小英雄，教會還沒傻到把人丟進去。你要真死在灰折，圖倫非得把我吊起來抽筋扒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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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能勝任，其他人也不知道啊。」瑪格納戳戳納維爾的胸口，他才想起自己現在是隱瞞身份生活在尼伊拉，不由得有些羞躁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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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聲音放緩：「要好好記住啊，納維爾。你想出手的話，只能有我在旁邊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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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眼神微眯，像是想起什麼陳年往事，沉默一瞬，才揮了揮手，「行了，別露出快哭的表情。至少在你還掛在我名下那一天，我就不會讓你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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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又變回了熟悉的油滑：「除非哪天你惹毛我，哼，到時候我可是會親手把你綁起來扔進去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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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驚慌失措地直搖頭，連聲發誓自己不會亂來，耳墜上的藍光在微顫中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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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看著，忽然心裡癢得厲害，忍不住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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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家裡養的那條狗也是這樣，做錯事就這個臉等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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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安努卡說要用牽繩呢，跟狗似的。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Yt38D7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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