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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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帶著腳步還略顯虛浮的納維爾走到3班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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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聲音比大廳安靜些，但依舊躁動：書本拍打桌面的悶響、斷續的笑聲與交談交織，像潮水般拍擊著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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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3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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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停下腳步，語氣冷淡，拿出一個剛剛離開前圖倫拿給她的臂章，套上納維爾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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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班級臂章，因為學生們的制服都是同樣的，制服也被明令禁止修改，老師們為了分辨學生是哪一班的才有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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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低頭細看，臂章上並無文字，僅繡著一枚簡約的酢漿草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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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轉向安努卡的手臂，安努卡也才剛剛戴上臂章，察覺到納維爾的目光，便也抬手讓他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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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臂章上的花紋明顯精細許多，是圍繞臂章一圈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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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出他想問什麼，「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1班臂章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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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問句被截斷，只得安靜下來，轉而將目光放在門與班級名牌上，剛才的萎靡已經被興奮之情掩蓋，心跳得快要突破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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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正常的教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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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穿他的心思，也知道他肯定因為興奮而安分不了，但轉念想，依照他的性格也掀不起什麼風波，就也沒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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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被欺負，直接到1班找我，或去找圖倫，甚至直接掀桌起來找人打架也可以。」安努卡隨意地提起，但神情認真得像是真的在建議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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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被她的話一噎，「這樣不會被老師處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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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說如果在學校打架會被退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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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新養父看熱鬧的惡趣味，他會幫你擺平的。」話音剛落，安努卡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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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教室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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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視線像重浪般壓下。納維爾本能地含胸縮肩，卻還是被安努卡推了一步，踉蹌地進入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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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被推著走上講台，他難堪地看安努卡，可安努卡示意他向台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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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遲疑了一下，才對台下扯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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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白色的短髮在日光下泛出金光，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皮膚白裡透紅，五官端正精緻得彷彿剛從古典雕像中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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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些十幾歲的少年少女而言，這樣陌生而帶著美感的存在，幾乎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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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只維持一瞬，隨即竊語、驚呼、壓低的笑聲如同火星點燃草地般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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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

「白頭髮？真的？」

「好像模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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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學生眼睛亮晶晶，忍不住小聲讚嘆；後排幾個看著就不安份的男生們則帶著挑釁與戲謔的目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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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交疊，全部覆蓋在納維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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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呼吸急促起來，能感覺到視線層層壓下，像沉重的幕布將他裹住。臉因羞躁而灼熱而發燙，他想跑，腳卻釘死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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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在機構裡被哥哥姐姐們和白衣老師們注視，可現在面對一眾同齡人，自己反倒羞躁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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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冷掃過教室，聲音一如冰水潑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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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嘩被安努卡的氣勢所震懾，學生也被她深沉的眼神嚇阻，聲音也被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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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學生從她的臂章認出她的身份，他們低聲議論起安努卡：「是1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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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人群安靜，便側頭低聲與納維爾交代：「我等等會離開。你要記住，別對任何人說出父親的名字，在外面都只能稱他為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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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乾脆離去。納維爾慌張地想攔住她，卻什麼也來不及說，就看到安努卡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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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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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回過頭，底下全部都是一瞬不眨的眼睛，納維爾想躲，卻只能孤零零站在講台前，承受數十道目光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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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鎮定，卻仍聽得見心臟狂跳，近乎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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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站起來，從最後排走上講台。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卻帶著刻意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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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全身下意識繃緊，指尖微微蜷起。慌亂怯弱的眼神迅速收斂，呼吸瞬間平穩，像掀開一道隱藏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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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眼睛冷冽得近乎透明，直直盯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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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獵者鎖定獵物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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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腳步一滯，本能地停下。胸口像被釘住，笑意僵在臉上。連後排的竊笑聲都被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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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手投降，裝作隨意地晃了晃，語氣勉強輕鬆：「我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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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示弱，卻仍故意湊近一步，拉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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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睛小心地看納維爾的表情，緩緩抬手，指尖輕敲納維爾的肩膀，像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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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知道他只是想試探自己，就跟野貓初次遇上野鼠那樣的好奇，夾雜未知與忌諱的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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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納維爾放鬆下來，他很清楚一個學生是威脅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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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見納維爾沒什麼反應，便放開膽子伸手，想要觸碰頭髮，「天生白髮？你以前不會是模特或是明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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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輕佻，胸前戴著一枚綠色項鍊。褐髮散亂到脖頸，瀏海遮住一雙霧藍色的眼。粗糙的手指擦過納維爾臉頰時，帶著微妙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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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微微偏頭避開手指，視線如刀刃般掃過那隻手，但盡可能讓聲音別那麼有攻擊性，「頭髮是天生的，我也沒有做過模特和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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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被那眼神盯得受不了，收回手，無奈地攤開，笑容卻依舊輕佻：「別那麼緊張，我說了，我沒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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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也不願對同學保持劍拔弩張，他收斂氣息，懷著歉意說：「對不起，只是看到你突然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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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教室門「啪」地打開。聲音打斷了緊繃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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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遲到了……」氣喘吁吁的老師站在門口，看到兩個學生還在講台上，皺眉喝道：「你們兩個，上課了，別站在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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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愣，切了一聲才慢悠悠走回座位。納維爾一時不知該怎麼做，只能僵直地站在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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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是一位英氣的中年女性，身姿挺拔，步伐凌厲地走上來，卻在看清納維爾的面孔時頓住，神情一瞬間變得微妙，「……新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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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無辜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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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氣勢收斂幾分，似乎有些尷尬，摸摸鼻子，乾咳一聲，「那你先跟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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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納維爾悄聲說著，聲音還有些遲疑。在陌生環境裡，新取的名字聽起來也更加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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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嘴角勾起一絲笑，「還不習慣自己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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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遲疑地點頭。老師主動伸出手，「我叫莫納，你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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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下意識瞟了她的手一眼，才伸手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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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納輕握一下後就放開，轉頭看幾眼教室座位，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嗯……你坐那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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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納給納維爾安排的位置在教室最後排，也恰巧就是剛剛那位少年的位置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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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輕聲道謝後走向座位，一路上同學的目光都跟隨他移動，好奇、忌諱等各種情緒由目光揉雜，投射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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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臉紅著裝作無視，自顧自再安排的位置上坐下，還偷偷打量旁邊的少年。少年倒是不避諱，抬手朝他伸過去，「克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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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呆呆看眼前的手，少年再次示意他後才握上去，「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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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微笑，「剛剛我有聽到，很少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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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也差不多。」納維爾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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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收回手，攤在椅背上，扭頭看他，「你怎麼前後差距那麼多，剛剛我上去時，你看起來想把我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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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棄地瞥向納維爾的臉，「然後現在，臉又無辜得像路邊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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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到納維爾的眼神，還是讓克珥珀不寒而慄。他搓搓手臂，試圖擦去冒起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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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尷尬地摸摸自己的臉，「是我以前的習慣……如果直覺不對勁，就會準備出手制服對方……我以後會盡力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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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倒是覺得很有意思，「那個習慣不用改啦，多多注意身邊可能的危險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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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納維爾這種奇特的習慣他有一些猜測，「你以前是格鬥選手之類的？不然怎麼有這種……特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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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納維爾想不通他是怎麼聯想的，但自己本業不能被人知悉，也就順著他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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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差不多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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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眼神沒有懷疑，但依舊上下打量納維爾，「看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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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尷尬地笑笑，冰涼的手指不安地攪動著，就算是為了掩飾而撒謊，納維爾依舊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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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不擅長撒謊啊！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sRnx3a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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