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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子盈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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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同桌叶仪函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跟隔壁班的纪锦源走得很近？”她正在抄笔记，笔没停。“一起打球而已。”“哦——”仪函拖了一个长音，没再问。那个“哦”里装的东西，比问句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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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食堂。她和锦源坐在角落吃面，对面两个女生一直在看他们，低头说话，说完笑。她没理，继续吃。锦源也没抬头，但他把面吃得很快，快到她还没吃完一半，他已经站起来说“我先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不自在，还是不想让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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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是走廊。她经过隔壁班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纪锦源，你女朋友来了”。她没停，继续走。但她的耳朵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耳朵红。他不是她男朋友，她知道。她也不喜欢他——不是那种喜欢。但那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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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事。去球馆的时候，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晨跑的时候，有人经过会放慢脚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她开始在乎锦源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烦？他会不会因为不想被说，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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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练完球，爸妈先走了。她和锦源坐在场边喝水，球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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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那些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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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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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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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壶。“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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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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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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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是看着自己的鞋。她想问“那你高兴吗”，但她没问。因为她怕他回答。怕他说“高兴”，也怕他说“不高兴”。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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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球拍。“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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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两个人走出球馆，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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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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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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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不来的。”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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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我不怕了。”十四岁的爸爸，在全班起哄之后，说“我不怕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怕。但她知道，锦源说“我不会不来”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不是不怕，是怕也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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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她想起走廊上那一声“你女朋友来了”，想起自己耳朵红的样子。她不喜欢那个称呼，不是因为它不对，是因为它太早了。她还没想清楚，它就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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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今天想去哪”，是“地主爷爷，你还在吗”。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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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不是学校的走廊，是旧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布告栏。她听见笑声，从一间课室里传出来——很多人，很吵。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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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室里，一群人围在窗边。有人在喊“刘一帆！你的女生在科学室了！”，有人在推他，有人在笑。她看见爸爸站在窗边，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他没有走开。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旁边的人在笑他，在喊“人家看不上你啦”，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站着。直到下课铃响，他走回座位，翻开课本，盯着空白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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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十四岁。比她小三岁。被全班围着笑，他没有走开。她被喊“女朋友”的时候，耳朵也红了。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走开了。她不知道这算勇敢还是算胆小。她只知道，他站住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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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躺着，没有动。脑子里是爸爸站在窗边的样子，是锦源说“我不会不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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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走到神龛前。红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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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说。“我今天看见他了。被起哄的那个。他没有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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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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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走开。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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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看着牌位。红灯照在她的脸上，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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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她说，“我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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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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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UX5wTJ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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