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二十三章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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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六之后，纪锦源每个星期六都来。跑步，折返跑，抛球，画“8”。他话不多，来了就练，练完就走。子盈有时候和他一起跑，有时候各跑各的。他们不聊天，但也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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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开始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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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星期六，妈妈问：“那个男生是你同学？”子盈说：“隔壁班的。”妈妈点点头，没再问。第二个星期六，妈妈又问：“他叫什么名字？”“纪锦源。”“家里做什么的？”子盈看了妈妈一眼。“不知道。没问过。”第三个星期六，妈妈没问了。但子盈发现她多带了一瓶水。放在场边，纪锦源坐下来的时候，水就在他旁边。他没有问是谁的，拿起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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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练完球，子盈去换衣服。回到场边的时候，看见爸爸和妈妈站在那里，纪锦源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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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走了。”爸爸说。子盈点点头，拿起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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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妈妈开车，爸爸坐副驾驶，子盈坐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妈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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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你们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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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只是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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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个星期六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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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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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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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子盈经过爸妈房间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话。门没关严，声音从缝里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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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了吗？”妈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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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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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他们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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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关系。就是一起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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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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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也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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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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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跟一个人，不知道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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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然后爸爸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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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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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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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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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再问。爸爸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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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爸爸说“有过”，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知道那不是别人的事。那是她看过的事——甘榜小路上的晨跑，茶室里的干捞面，佛学会的“下次你还来吗”。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愿意跟妈妈说这些。也许他没有说。也许妈妈只是知道有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他们结婚二十几年，有些话不用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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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看着靠在床边的球拍。黑色的手胶，里面那些黑黑的印子。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纪锦源，是在跑道上。他一个人跳远，跳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看他。她想起爸爸。不是现在的爸爸，是那个在跑道上一个人跑的爸爸。也是没有人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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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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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喜欢纪锦源。她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不在这个时代，不在这个城市。他在1992年的跑道上，在甘榜小路的晨雾里，在茶果佬的球馆里。她再也回不去了。老公公不在了，她只能在梦里偶尔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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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纪锦源在这里。他也在跑道上，也在球馆里，也在没有人看他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练。他不说“我很努力”，他只是来了，练了，走了。像那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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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喜欢他。她是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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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跑道的时候，纪锦源已经在了。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球拍，在画“8”。很慢，很认真。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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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点来的？”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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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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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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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8’。”他举起球拍，“你说每天两百下。早上画一百，晚上画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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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看着手里的球拍。球拍在空中划着“8”，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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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她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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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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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每个星期六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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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因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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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他说的“因为你在”，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来”。和他之前说“你没说话，但我知道你在”一样。她要的不是她做什么，是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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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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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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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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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天慢慢亮了，跑道上的影子变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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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跑步。”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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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站起来。两个人开始跑，她跑在前面，他跟在她后面。步调慢慢变成一样的。她想起爸爸和陈徽音在甘榜小路上跑步的样子——她跑在前面，他跟在她后面，步调也是一样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跑步的姿势，挥拍的弧线，一个人跟在另一个人后面的距离。这些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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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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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说。“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觉得，我不是在看他。我是在看他身上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很远，不在这个地方。但他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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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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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跑步。后天还要练球。他还会来。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不一定要给它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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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yjQ0gg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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