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少年:拳心江湖》——父親未死
可也就在那一瞬,另一道慘叫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那不是林浩,也不是顧承遠,而是棼天冥王自己。
那聲音很短,卻真實得讓整個主局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更重要的是,那聲音裡沒有冥王的暴戾,沒有那種俯視眾生的惡意,只有痛,還有一點幾乎快被黑暗磨碎的執念。
像裡面那個父親,還沒死透。
他還在撐。
不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那個名字,為了那個還活著的女兒,為了那個無論如何,他都還想再見一面的存在。
黑氣翻湧得更兇了,像有兩股完全不同的意志,正在同一具身體裡死命撕扯。一邊要把整個青玄鎮拖進深淵,一邊卻還在最後關頭,用盡一切力氣死死拖住那副身體,不讓它徹底踏出那一步。
棼天冥王整張臉都開始扭曲。那不是單純的猙獰,而是邪意、痛苦、暴怒,與某種快被撕碎的人性,同時擠在一張臉上,擠得連五官都變了形。
下一瞬,一道聲音又從那片最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
比剛才更啞,比剛才更碎,也比剛才更像是拿命在喊。
「我女兒……還活著……」
林浩心頭猛地一震。
顧承遠也咬緊了牙。
那不是冥王的聲音。那是城主,是那個作為父親、作為人的意志,明明已經快被壓到最底,卻還是在最後一寸,把自己硬撐了起來。
那聲音還在往上爬,像一個快被萬丈黑海吞沒的人,死死抓著最後一縷光,不肯放手。
「我要去見她……」
黑氣劇烈翻湧,整具身體都像要被從中撕裂。那聲音更痛,也更急,像把最後所有力氣都壓進這一句裡。
「讓我去見她——!」
那一句話落下的瞬間,棼天冥王眼底黑意暴漲。那不是普通的怒,而是被人碰到最深處、最不能碰的東西後,真正失控的暴怒。
「見她?」
那聲音重重壓下,像整片黑潮從天而落。他嘴角慢慢咧開,那不是笑,而是最殘忍的惡意。
「你還有資格,去碰那點光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黑氣猛然往內一收,像無數黑手同時抓住裡面那個還想往上爬的人,狠狠把他往下拖。
轟——!!!!
整具身體猛然一震。剛才那點才浮上來的希望,竟像被冥王親手一拳打碎,當場裂成無數片。
林浩胸口一緊。
顧承遠眼神也瞬間沉了下去。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那不是單純的壓制,而是冥王在把城主最後那點「想見女兒」的希望,親手踩進深淵裡。
而就在這一瞬,歷玹動了。
他沒有開口,只是指尖術紋微微一轉,一道極細、極準的墨色流光無聲一閃,落進林浩與顧承遠眼底。
不用說。
不用明講。
兩人都懂了。
繼續打。
別讓他把那點意志再壓下去。
可也就在這一刻,異變再起。
冥王怒了。
不是普通的怒,而是那種連整個戰場都要一起拖進去陪葬的怒。夜空之上,黑雲驟沉,便利商店外那盞早已破裂的招牌燈忽明忽暗,街邊的鐵捲門被狂風吹得哐啷作響,斷掉的電線在濕冷空氣裡爆出細小火花。整個青玄鎮像一座被黑暗壓住的現代廢墟,明明還有柏油路、路燈、民宅與招牌,卻已經被這場江湖大戰撕得面目全非。
四周原本還在撲殺的夜魂者,也像同時感應到了本源的暴怒,動作猛然一滯。
下一瞬,它們頭頂的黑核,同時亮了。
那不是炸裂,也不是潰散,而是被某種更龐大、更深沉的意志整個牽引。原本散在青玄鎮四面八方的夜魂者,竟在這一刻開始朝著主局方向異變。
一頭,兩頭,十頭,百頭。
黑氣翻湧之間,它們原本殘破的輪廓一點一點扭曲、拔高、凝實。像每一頭夜魂者,都正在往「冥王」的形狀靠近。它們不是完全變成真正的冥王,而是化成一個個帶著冥王氣息的恐怖分影。
場外,阿吉一棍掃飛一頭夜魂者。可下一瞬,他看見眼前那東西竟在黑氣中重新立起,輪廓猙獰,氣息暴漲,整張臉當場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
不只是他。
林靜、日向、允龍、掌門,還有葉青那一線,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壓力驟變。原本就已經夠難纏的夜魂者,竟像忽然都披上了冥王的影。黑氣更濃了,殺意更重了,連原本還能看清的招路,都像被那股邪壓整個壓亂。
阿吉才剛一棍震開正面那頭,側後另一頭冥王分影便已經貼了上來。林靜帶傷回身,短棍剛敲開一記撲殺,黑氣便順著死角再度壓進。日向原本穩得像鐵的節奏,也第一次被硬生生擠亂一拍。掌門掌風一壓,震散正面黑霧,可下一頭帶著冥王之影的夜魂已經重新撲來。
葉青退半步,再進半步,呼吸微亂,眼神卻還死死守著眼前那條線。
場外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陷入苦戰。整個青玄鎮像被什麼東西一步一步拖進真正的地獄裡。
可也就在最危險的時候,主局中央,棼天冥王忽然不動了。
不是穩住,不是完成蛻變,也不是把那股父親的意志徹底碾碎,而像有另一股力量從他體內最深處硬生生把他拖住了一樣。
整具身體,竟僵在了半途。
黑氣還在翻,夜魂還在異變,冥王的威壓還在擴散。可那具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也不動。
像裡面那個父親,哪怕已經快被碾碎,還是在最後關頭,用盡一切力氣,把這具身體死死拖住。不讓它徹底完成,不讓它徹底成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怪物。
而那一瞬,整個主局真正的機會,來了。
可也就在那機會剛剛浮出的下一瞬,棼天冥王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還在掙扎、還在混亂、還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拖住的眼,忽然又一次被更濃、更黑、更暴戾的邪氣整個吞沒。像那個才剛冒出頭的父親,轉眼間又被硬生生按回深淵。
冥王,回來了。
不,不只是回來。
而是比剛才更怒、更兇,更像真正要把一切都拖下去陪葬的災厄本身。
他嘴角猛然咧開,那聲音像無數怨魂同時從喉嚨裡擠出來,低沉得讓人骨頭發寒。
「一群……雜碎!」
黑氣在他周身猛然炸開,地面寸寸崩裂。下一瞬,雷光暴起。這一次,不再是單點轟落,而是整片天空都像被那股暴怒硬生生撕裂。
黑雲深處,雷蛇亂竄,無數道神雷幾乎在同一瞬間亮起,彼此交纏、彼此吞咬,最後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雷海,朝整個戰場一口氣壓了下來。
不是主局。
不是一線。
不是一角。
而是全場。
「神雷判罰——!」
聲落。
天崩。
轟!!!!!!!!
第一道雷,直劈主局中央。
林浩與顧承遠幾乎同時變色。兩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本能就往前衝。林浩咬牙,整個人猛然前踏,雙臂交錯,硬往那道正面砸落的雷光頂了上去。顧承遠也同時切進,拖著滿身焦痕與亂掉的呼吸,強行貼到林浩身側,把最後那點還能榨出的氣,全數壓進那一拍裡。
雷光炸裂。
兩人身形同時劇震,腳下地面瞬間塌陷,血絲自嘴角與虎口同時震出。那股雷勁不是打在身體表面,而是像要順著骨縫鑽進去,把他們所有撐住的意志一起震碎。
可也就在同一時間,場外的雷海也一口氣吞了下去。
阿吉猛地抬頭,瞳孔一縮。只見一道神雷正朝著林靜那條線狠砸而下。林靜才剛帶傷震開兩頭夜魂者,重心還沒完全收回,雷光便已經壓到眼前。
阿吉連想都沒想,長棍一翻,整個人直接橫插進去,硬生生擋在她身前。
「低頭!」
吼聲炸開的同時,棍影也跟著炸開。阿吉不是要把雷打散,因為他知道,打不散。他是用整個人去硬扛那一拍,硬把雷勢往上挑偏半寸。
雷光沿著棍身一路炸下,整條手臂都像要當場裂開。虎口爆血,肩骨發麻,可他還是死死頂住。林靜被餘波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背後傷口瞬間再裂,可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阿吉擋在前面的背影。
另一側,掌門也動了。
一道神雷正朝著葉青所在的位置重重砸落。葉青才剛轉身護住後方退開的人,頭頂雷光便已經照得她臉色一白。掌門一步切進,直接擋到她前方。
沒有高喝,沒有多餘動作,只是一掌平平推出。
可那一掌推出的瞬間,掌風卻像山一樣壓起,硬生生在前方撐出一道沉厚氣牆,把那道直落的雷勢整個往外推偏。
轟轟轟!!!!
掌風與雷光在半空中瘋狂對撞,震得掌門衣袖狂翻,長髮亂揚,嘴角都被逼出一絲血線。可他一步未退。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若退,後面倒下的就是葉青。
葉青抬起頭,眼神發緊,拳頭也在袖口裡狠狠握住。
夜空之下,慘叫聲終於還是炸開。
「呃啊啊啊——!」
「快退!快退——!」
「不要靠近主局!」
不只是林浩與顧承遠,不只是阿吉、林靜、掌門與葉青,而是整個青玄鎮,都在這一場神雷暴雨之下,同時發出一片撕裂般的哀嚎。
屋瓦碎了。
石地裂了。
夜魂炸了。
人也倒了。
柏油路被雷光劈得焦黑,路燈整排熄滅,青玄鎮最後幾盞還亮著的街燈,也在這場雷暴裡一盞接一盞爆開。黑暗與白雷交錯,像整個鎮子都被按進了一場沒有出口的審判。
那已經不是戰鬥。
而是災厄在把整個青玄鎮,往地獄裡拖。
可即便如此,那具身體深處,那個作為父親的靈魂,還在撐。
哪怕雷光暴走。
哪怕黑氣吞天。
哪怕冥王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回深淵。
他還在撐。
因為他的女兒,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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