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龍貼在準耳後，聲音低得像冰。

「現在懂了嗎？」

他的手很穩，刀尖也很穩，抵在準心口前，只差一寸就能直接刺進去。

「想廢了你，分分鐘的事情。」

準的呼吸亂了。

可那股亂，不只是因為刀鋒抵在心口，也不是因為肩膀、手腕、肋骨與膝側傳來的劇痛，而是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比自己快一點的對手。

而是從一開始，就站在完全不同層級的人。

可準不甘心。

他這種人，可以死，卻不能像這樣被人從頭到尾壓著打，不能讓自己最後那點鋒芒，像笑話一樣被踩碎。

「……少看不起人了！」

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下一刻，準體內真氣猛然逆衝，原本已經被打散的氣息竟在這一瞬間被他強行炸開，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硬是拿命去換最後一擊。

轟！

氣流震散，塵土炸開。

準低身一錯，硬生生從允龍的鉗制裡擠出半寸，心口擦著刀鋒退開，胸前立刻被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滲出來，可他根本不管，剛退開便立刻反撲，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衝進允龍內線，剩下那隻還能動的手握刀反挑，直取咽喉。

這一刀快、狠、準，而且不要命。

允龍的眼神終於微微一沉。

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這一刀，總算像樣了。

刀光逼近的瞬間，允龍不退反進，側身吃掉刀鋒的距離，同時一手扣住準的手腕，另一邊膝勁猛然頂上。

砰！！

準整個人像被重錘正面轟中，胸骨當場爆出一聲沉悶脆響，喉頭一甜，一大口血直接噴了出來。可即使如此，他手裡的刀竟然還沒有鬆，指節死死扣著刀柄，像是只要刀還在手，他就還沒有輸。

允龍低頭看了一眼，語氣淡得近乎冷酷。

「不夠快，小子。」

話音落下，他五指一錯，順著準握刀的力道反向一扭。

喀啦！

準最後那隻握刀的手，手骨當場被扭斷。

刀，終於落地。

準瞳孔驟縮，額上的冷汗瞬間滾落下來，整張臉第一次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痛苦。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叫，可真正讓他難受的不是痛，而是他連最後一刀，都沒能碰到允龍。

允龍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下定決心，不是像你這樣胡亂發狠。」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更沉。

「你這點本事，連江湖的門檻都還沒摸到。」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針，狠狠刺進準那點殘存的驕傲。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幾乎是嘶吼出聲。

「閉嘴——！」

他還想撲上去，可腳才剛踏出去一步，允龍的距離已經吃了進來。沒有花哨，也沒有拖泥帶水，只是一記最直接的正踢，狠狠踹在準膝上。

喀！！

骨裂聲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準整個人失去支撐，單膝重重砸地，地面碎開，塵土揚起。他終於跪下了，不是因為願意，而是因為他已經站不住。

遠處，玄翁一邊替白雪止血，一邊抬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唉呀。」

他語氣還是平平的，卻帶著一點少見的冷意。

「說了別太輕易放他走。」

允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準。準還在喘，還在掙扎，還想站起來，可那副模樣，已經狼狽得幾乎不像剛才那個冷得像刀的超忍。

允龍慢慢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沒有刻意外放殺意，可那股壓迫反而更重。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看著準，聲音很低。

「想報仇，我等你。」

準咬著牙，嘴角全是血，硬是擠出一句：

「林允龍……你記住……」

他喘了一下，眼底還有不甘。

「你的命……只能我來取……」

話是說出來了，可那股氣早就散了。

因為答案太清楚。

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是。

允龍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沒有盡頭的夜。

「白雪身上的傷，阿遠那一刀，還有你一路上做的那些事。」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在替準把帳重新算清楚。

「你要是今天死在這裡，算你痛快。」

這句話，讓準整個背脊都繃緊了。

允龍沒有立刻殺他，反而抬起腳，踩住準掉在地上的刀，慢慢踢遠。刀鋒擦過柏油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停在黑暗裡。

「可惜。」

允龍低頭看著他。

「我今天不打算讓你痛快。」

準猛地抬頭，眼裡第一次真正浮出一絲寒意以外的東西。

那不是怒。

是怕。

允龍看著他，終於把最後那句話落下。

「回去告訴你那個城主。」

他微微俯身，聲音低得像判決。

「今天只是告知。下一次，我會親手把躲在後面的東西揪出來。」

準的瞳孔微微一縮。

話音落下，允龍一記上踢掃中準後頸。

砰！

準眼前一黑，整個人當場倒了下去，徹底失去意識。

風從巷口吹過，血味還沒散，碎裂的路燈仍在遠處一閃一閃。允龍站在原地，低頭看了準一眼，隨後點了一根新煙，淡淡吐出一口白霧，像只是做完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玄翁替白雪穩住傷勢後，抬頭看了一眼。

「你這樣留著他，不怕麻煩？」

允龍咬著煙，語氣很淡。

「無妨。」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準，眼神依舊沒有半點溫度。

「想來，就來。」

煙霧在夜色裡慢慢散開。

而倒在地上的準，第一次不再像一把刀。

更像一個——

被徹底打斷了鋒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