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冥鎖主的身影正一路往青玄鎮深處掠去。

阿吉提著棍，在後方緊追不放。街道兩側的招牌被夜風吹得晃動，遠處還有火光與喊聲交錯，混戰已經把整個青玄鎮撕成好幾塊戰場。可追了一段後，阿吉很快就發現，那傢伙根本不是在逃。

他是在找。

找下一個能下手的獵物。

冥鎖主的眼神不停掃過四周，像毒蛇在混亂裡尋找最容易咬斷喉嚨的目標。那些還沒來得及撤走的老人、小孩、受傷鎮民，全都可能成為他鎖鞭下一個纏住的人。

下一瞬，他停住了。

不遠處，一對在混戰裡失散的姊弟正慌亂地站在巷口中央。姊姊年紀不大，雙手死死護著弟弟，可那雙腿早就嚇得發抖，連跑都跑不動。弟弟抓著她的衣角，眼睛紅得厲害，連哭聲都卡在喉嚨裡。

冥鎖主嘴角一咧。

「嘿嘿嘿……獵物到手了。」

話音一落，鎖鞭猛然破空而出。那一記不是普通抽擊，而是直直朝那對姊弟纏扣過去，一旦扣實，下一瞬就能直接絞碎脖子。

可就在鎖鞭即將纏上的瞬間，一根長棍猛地自地面翻挑而起。棍身貼地掃出，角度極巧，力道更準，當場把那道鎖鞭狠狠震開。

砰！

鎖鞭偏斜，重重抽上旁邊牆面，碎石四濺。

阿吉到了。

他一腳踩穩地面，一手握棍，另一隻手已經順勢將弟弟一把抱了起來。小男孩嚇得整個人發抖，回頭看見姊姊還站在原地，立刻哭喊出聲。

「姐姐！姐姐——！」

阿吉把小男孩護到身後，眼神卻沒有離開冥鎖主。

「放心。」

他聲音難得沉了下來。

「姐姐馬上回來。」

此時，小女孩站在兩人正中央，早就嚇得蹲了下去，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哭聲在巷子裡被夜風拉得發顫。冥鎖主拖著鎖鞭，一步一步逼近，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陰冷。

「看你想救哪一個呢——」

他手腕一抖，鞭身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是這位姐姐，還是你背後那個弟弟？」

下一瞬，攻勢爆發。

數道鎖影同時襲來，從不同角度狠狠扣向阿吉。有的取喉，有的纏腰，有的甚至故意繞過阿吉，直奔他背後的小男孩而去。阿吉眼神一沉，體內真氣瞬間提起，手中長棍猛然一震。

五郎八卦棍！

棍影瞬間展開，沉重卻不笨，圓轉卻不散。阿吉站在巷口中央，長棍每一次轉向都像提前算好位置，一道道鎖鞭被棍勢接連震開，金鐵交擊之聲在狹窄巷子裡不斷炸響。

他一步都沒有退。

因為他不能退。

背後有人，前面也還有人。

可就在這時，那名蹲在中間的小女孩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縮得更低，放聲大哭。冥鎖主看見這一幕，笑得更開，像是終於抓到阿吉防線裡最痛的一點。

「嘿嘿嘿……再一招，我就能取她性命。」

話音一落，冥鎖主體內真氣驟然翻湧，鎖鞭猛然震顫，像活蛇一般在半空盤繞。

天鎖環絕！

轟然之間，鎖影一環扣一環，一圈套一圈，整條巷道像要被這一招徹底封死。阿吉臉色微微一變，這招不是單純的快，而是範圍太大、角度太毒，分明就是要逼他顧此失彼。

他連續揮棍格擋，棍身一次又一次撞上鎖影，可越擋壓力越重，手臂也開始發麻，腳下被逼得一點一點後滑。冥鎖主笑得越發陰狠，鎖鞭壓得更密。

「擋啊。你不是很會救人嗎？」

他聲音尖冷，帶著惡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護到什麼時候——」

阿吉咬牙，眼神卻越來越穩。

下一瞬，他手中棍勢突然一變。

不再硬擋，而是拆、轉、折。

長棍一抖，棍路瞬間改變。那不是兵器真的斷開，而是棍勢在一瞬間分成三段，前後錯位，虛實互換，原本沉穩守中的長棍，忽然變得靈活詭異，角度一瞬間多出數倍。

三截棍法。

冥鎖主眼神一變。

「什——」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截然不同角度的棍影已經穿過鎖影空隙，狠狠抽上他的面門。

砰！！

冥鎖主整張臉猛地一偏，鮮血當場飛濺，整個人踉蹌後退。阿吉抓住這瞬間空檔，朝那女孩低喝：

「快走！」

小女孩終於被喝醒，連滾帶爬衝了過來。阿吉一把護住她，又扯過小男孩，轉身就衝。姊弟兩人幾乎是被他帶著跑，哭聲被風聲和腳步聲壓在後面。

冥鎖主抹去嘴角血絲，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哼呵呵……」

他拖著鎖鞭，慢慢追了上去。

「這次換你跑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阿吉一路衝進附近一戶空屋。那是青玄鎮舊街邊上的老房子，鐵門半壞，門口堆著幾個破紙箱，屋裡沒有燈，只剩從窗縫透進來的一點冷白月光。阿吉把姊弟兩人安置進裡屋，蹲下來看著他們，語氣難得放輕。

「躲好。」

他看著小女孩，又看了看小男孩。

「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小男孩紅著眼用力點頭，小女孩也死死咬著唇，不敢再哭出聲。阿吉站起身，轉身走出裡屋，門才剛關上，那股陰冷的氣息就已經追到了。

冥鎖主慢慢出現在院外，鎖鞭拖過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阿吉站在前廳門口看著他，忽然開口：

「欸。」

冥鎖主抬眼。

阿吉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那邊那個拖鐵鍊唱戲的。」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冥鎖主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什麼？」

阿吉像是完全沒察覺自己踩到雷，還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我說你啊，拖鐵鍊唱戲的。」

冥鎖主額角青筋立刻暴起，聲音都尖了一點。

「我只是聲音比較高——不是唱戲的！！」

轟！！

一股氣勢猛然炸開。阿吉一看，表情立刻一變，像終於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完了，真的生氣了。」

說完，他轉身閃入屋內。

冥鎖主整個人都炸了，拖著鎖鞭直接追進前廳，怒吼出聲：

「給我出來——！！」

屋內一片昏暗，桌椅翻倒，樑柱交錯，空間窄得連風都轉不開。這種老屋格局本來就不大，前廳兩側還堆著破櫃子與舊木箱，鎖鞭一旦揚起，不是撞到樑，就是掃到牆，根本沒辦法像巷子裡那樣大範圍展開。

冥鎖主才剛踏進去，四下張望，阿吉就真的從陰影裡慢慢走了出來，還一臉認真。

「抱歉啊。」

冥鎖主冷笑一聲。

「你現在道歉，也沒用了。」

阿吉點點頭，表情誠懇得很欠揍。

「我不應該那樣說你。」

冥鎖主雙手一震，鎖鞭再度揚起。

「天鎖環絕！」

可阿吉站在原地，卻一副得意模樣，甚至還有空歪了歪頭。

「你沒發現嗎？」

冥鎖主眼神一冷。

「發現什麼？」

阿吉咧嘴一笑。

「屋子裡面，很難施展吧？」

話音剛落，阿吉腳下猛踏，整個人瞬間貼了上去。棍勢不再大開大闔，而是完全貼著狹小空間爆開，桌角、牆面、門框、樑柱，全都變成阿吉借力與卡位的點。

棍影不長，卻狠；不拖泥帶水，卻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冥鎖主的鎖鞭在這種空間裡根本甩不開，才剛揚起，就被阿吉的棍身狠狠壓住。下一瞬，阿吉一棍抽中他的肩膀。

「叫你打小孩。」

冥鎖主肩膀一歪，鎖鞭還沒收回來，阿吉第二棍已經砸中腰側。

「叫你破壞東西。」

第三棍敲中手背，打得冥鎖主指節一麻，鎖鞭差點脫手。

「叫你追我。」

冥鎖主被打得節節後退，整張臉都快扭曲了。

「打夠了沒！」

阿吉一邊打，一邊回嘴，語氣還很理直氣壯。

「叫你當壞人！」

冥鎖主怒吼：

「我不追你——我追誰！」

下一瞬，他眼神一狠，手腕猛地一震。

喀。

鎖鞭前端的刀刃，竟被他硬生生拆了下來。長鞭頓時化成近身纏鎖，而那把拆下來的短刃，則被他反手握住。原本被空間限制的長兵器，在這一刻變成了貼身絞殺的短兵。

阿吉一看，眼神也變了。

「喔？」

他握著長棍，腳步微微一沉。

「終於不耍那條長蛇了？」

冥鎖主舔去嘴角血絲，陰陰笑道：

「現在——換你跑不了了。」

阿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長棍，手腕緩緩一轉，棍尾貼地，氣息跟著下沉。那股平常吊兒郎當、像什麼都可以開玩笑的味道，在這一刻，慢慢收了起來。

他淡淡開口：

「那就不跑了。」

他抬起眼，看向冥鎖主，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下來。

「反正人，已經護住了。」

下一瞬，棍法也跟著變了。

不是大開大闔的五郎八卦棍，也不是剛才虛實交錯的三截棍勢，而是更短、更貼、更狠的近身棍。阿吉雙手一收一放，長棍在他掌中像縮短了一樣，棍頭不再追遠，而是專打手腕、肋下、膝側與肩線。每一棍都不長，卻剛好卡在冥鎖主發力之前。

冥鎖主反手短刃刺來，阿吉不退，棍身一橫壓住刀腕，腳步貼進半步，棍尾順勢撞進對方肋側。

砰！

冥鎖主身體一彎，纏鎖立刻從側面甩出，試圖扣住阿吉腰身。阿吉卻早像看見了那條線，整個人順著鎖勢轉了半圈，棍身貼著鎖鏈滑過，借力一帶，反而把冥鎖主的手臂拉偏。

桌腳被兩人撞碎，木屑飛起。冥鎖主低吼一聲，短刃再刺，鎖鏈同時從下方纏腿，角度陰毒得幾乎沒有空隙。阿吉眼神一沉，棍尾猛然點地，身體借勢躍過半步，避開纏腿的鎖鏈，同時反手一棍抽下。

啪！

這一下正中冥鎖主手腕。

短刃一顫，差點脫手。

阿吉落地後沒有停，腳步一錯，把冥鎖主逼到樑柱旁。他棍身往前一壓，像一條橫在胸前的鐵槓，硬生生把冥鎖主連人帶鎖頂在柱邊。

「你用鎖，是想把人拖進你的距離。」

阿吉的聲音很低，沒有剛才的玩笑。

「但進了我的距離——」

他手腕一震，棍身貼著冥鎖主胸口猛然橫撞。

砰！！

冥鎖主背部重重撞上樑柱，整棟老屋都像跟著震了一下。

阿吉看著他，眼神沉穩得不像平常那個嘴碎浪人。

「你就沒那麼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