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菸味，忽然飄進夜風裡。

那味道很淡，幾乎要被滿街的煙塵、血腥味與機車警報聲蓋過去，可準的身體卻先一步動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往後跳開，腳尖落地時已經壓低重心，眼神也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不是他多疑。

而是長年在殺局裡磨出來的本能，同時在警告他——來的人，很危險。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經落在白雪身旁。

允龍。

他伸手接住白雪，動作穩得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白雪臉色慘白，斷掉的手臂無力垂著，肩頭與腿側的血還在往下流，整個人幾乎站不住，卻仍死死咬著牙，沒有在準面前低頭。

允龍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垂下去的手臂，又看見她肩上的刀傷與腿側的血痕，眼神比剛才更沉了些。

「妳做得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

「接下來，交給我。」

白雪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這個陌生男人會對她說這種話。她還沒來得及回應，玄翁老人已經從後方趕來，手裡提著藥箱，臉色難得沉了下去。

允龍把白雪交到玄翁手上，語氣很平。

「玄翁師傅，她交給你了。」

玄翁接住白雪，只看了一眼她的傷，眉頭就皺得更深。他扶住白雪肩膀，先以掌心護住她的氣息，又低頭看了看那條被折斷的手臂，聲音聽起來還是平平的，可裡面的冷意已經藏不住。

「天啊……對一個小女生下這麼重的手，真是難看。」

他抬頭看向允龍。

「允龍啊，別太輕易放他走。」

允龍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啊，知道了。」

他把菸從嘴角拿下來，指尖輕輕一彈，煙灰落在裂開的柏油路上。下一瞬，允龍的人已經出現在準身旁。

準瞳孔微微一縮，身體幾乎本能往側邊撤開，嘴上卻仍不肯示弱。

「只是速度快而已。」

允龍看了他一眼，語氣淡得像在看小孩逞強。

「上次沒領教到。」

他兩指一彈，將手裡的煙頭輕輕彈向準。

「這次，你不會拒絕我吧。」

煙頭破空飛去，帶著一點將熄未熄的紅光。準眼神一冷，刀光橫切而出，煙頭當場被斬成兩半，火星在兩人之間散開。也就在那一瞬間，準的氣息徹底下沉，雙腳一前一後踩住地面，刀鋒微微垂低，整個人的鋒芒像被收進鞘裡，只剩下一條冷到極點的殺線。

允龍看著他的架勢，臉上卻沒有半點波動，甚至還抬起手，對準勾了勾手指。

「小朋友裝裝樣子而已。」

他的語氣平淡。

「來啊。」

準眼神一冷，下一瞬身影暴衝而出。那速度比先前更快，整個人像一道黑線壓過街面，刀鋒橫斬，直取允龍喉間。

可就在刀鋒逼近的瞬間，允龍沒有後退，反而往內線踏了一步。他的肩膀微微一沉，拳頭已經先一步砸進準的肋側。

砰！

準整個身形猛地一偏，刀勢當場歪掉。他幾乎立刻壓住身體反應，反手又是一刀正斬落下，可允龍已經貼進他的內側，一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手頂住他的肘線，整個人往前一壓，硬生生把準的刀路壓到自己肩外。

刀鋒擦過允龍外套，卻再也切不進來。

準眼神一變，想抽手後退，可允龍已經不給他退的距離。他腳步一插，肩膀撞進準胸前，同時手腕一折，準整條手臂被迫往外打開，身體重心也被帶歪。

那不是單純擋刀。

是鎖。

準的速度，在那一瞬間被卡死。

允龍看著他，聲音很淡。

「刀快，手被鎖住也沒用。」

話音未落，他膝蓋猛地頂上準的小腹。

砰！！

準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彎下去，可允龍抓住這個瞬間，順著他往下沉的力道一轉身，手臂從準肩線下方穿過，腰背發力，把人整個翻了出去。

轟！

準被狠狠摔在柏油路上，背部撞得地面碎屑四濺，手裡的刀也差點脫手。他反應極快，落地瞬間另一隻手撐地，身體像彈簧一樣要翻起來，可允龍已經一步踩進他的起身線，膝蓋壓住他的肩側，一手扣腕，一手壓肘，直接把準半邊身體按回地上。

準的肩膀被壓住，手腕被扣死，腰背剛要發力，整個上半身就被鎖回地面。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快不起來。

不是腳不夠快。

是身體被拿住了。

準咬牙，整個人猛地扭身，硬是用肩膀吃痛換出一點空隙。他的手腕幾乎要被折斷，卻仍然強行翻出半寸距離，刀鋒貼著地面反手往允龍小腿削去。

陰狠。

乾淨。

可允龍只是抬腳讓過刀鋒，下一瞬腳跟已經重重踩下，直接踩住準的刀背。

鏘！

刀，被釘在地上。

準瞳孔一縮。

允龍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得像在提醒。

「地上也不是你的地方。」

下一秒，允龍一把抓住準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膝蓋再次撞進腹部。準身體一縮，嘴裡的氣被打斷，還沒來得及重新吸氣，允龍已經扣住他的後頸與手臂，腳下一掃，將他的支撐腳整個帶走。

砰！

準再次被摔出去，這一次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被摔向旁邊的水泥牆。背部撞上牆面的瞬間，整片牆灰都被震落下來，便利商店遠處的燈光又閃了一下，照見他嘴角滲出的血。

準勉強穩住腳步，胸口在痛，肋骨在痛，肩膀在痛，連呼吸都開始亂了。他抬起頭，看著允龍，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允龍卻只是站在原地，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剛才那幾下只是熱身。

「站起來。」

他停了一下，看著準。

「你剛剛的氣勢，不只這樣。」

這句話，比剛才所有拳腳都更傷人。

準額角青筋暴起，怒火徹底炸開。

「你找死！」

下一瞬，他正面一刀猛壓而下。那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重，不再只是速度，而是把殺意與力道全部壓進刀鋒裡，像要把允龍連同腳下的街面一起劈開。

可就在刀落到一半的瞬間，允龍忽然往前貼進去。

他沒有退開刀鋒，反而直接吃掉準揮刀需要的距離。刀還沒完全落下，允龍的手掌已經按在準持刀手腕上，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肩，身體一轉，準的手臂被迫繞過自己身前。

喀。

腕骨發出一聲悶響。

準整個人猛地一晃，刀勢徹底斷掉。允龍順勢一腳踢中他的下巴，力道短而狠。

啪！

準視線當場黑了一下，手裡的刀鏘地掉落在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先是被鎖住手，還是先被踢中，只覺得整個腦袋都差點被震散。

等他勉強穩住身形，允龍已經站在不遠處，神色平淡得像什麼都沒做過。

「我踢中你的下巴。」

說完，允龍往前一步，腳尖一挑，地上的刀已經被他踢起來，落入掌中。他反手握刀，動作乾淨得沒有半點停頓。

下一瞬——

噗嗤！

刀鋒直接刺進準的肩膀，力道兇狠得把他整個人硬生生釘上後方牆面。

鮮血當場濺開。

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失力。允龍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這一刀。」

他的聲音很低。

「是替我們家小朋友還你的。」

說完，允龍單手把刀狠狠抽了出來，血再次濺開。準整個人往前一晃，幾乎跪下，可他還是不肯倒，另一隻手死死撐住牆面，眼底的殺意與不甘混在一起，像還想從這個局裡咬出一條生路。

拳腳再度交錯的瞬間，準腰間寒光一閃，小刀無聲滑出，直刺允龍腹側。那一下陰、狠、準，沒有多餘起手，也沒有任何氣息外洩，正是他真正用來殺人的暗招。

可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瞬間，允龍的手更快。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而是直接扣住準的手腕，反扭，奪刀。

喀！

腕骨脆響。

準臉色瞬間一白，整條手臂的力氣幾乎被卸乾淨。允龍沒有停，順著反扭的方向往前一壓，準整個人被迫轉身，肩膀被鎖得抬不起來，背脊也跟著弓下去。

允龍看著他，聲音低得沒有溫度。

「還有嗎？」

他手指一轉，那把小刀已經落進他掌心。

「你的絕活，就這些？」

準眼神一狠，另一隻手再從腰間拔出第二把小刀，猛地刺向允龍心口。這一下比剛才更近，也更兇，幾乎是用身體貼進去換命。

可允龍只是身形一錯，整個人已經繞到他背後。

一手鎖住準的脖頸，另一手扣住他的手腕，膝蓋頂在他腿後，讓準整個下盤失去支撐。準想轉身，肩膀卻被卡住；想發力，手腕已經被鎖死；想倒地翻開，膝後那一下又把他的站位壓得死死的。

鎖喉。

扣腕。

壓肩。

準整個人被定在原地。

等他反應過來時，刀鋒已經抵在他心口前。

冰冷。

尖銳。

只差一寸。

準的呼吸，第一次真正亂了。

允龍貼在他耳後，聲音低得像冰。

「現在懂了嗎？」

他的手很穩，刀尖也很穩。

「你快，是因為之前沒人拿住你。」

準額角的汗慢慢滑下來。

允龍聲音更沉。

「可只要被我抓到一次——」

他手臂微微收緊，準整個肩膀立刻傳來像要被卸開的劇痛。

「想廢了你，分分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