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少年：拳心江湖》——夢裡那一刀
療傷之後，夜更深了。
青玄鎮安靜下來，遠處只剩零星蟲鳴。山邊的風帶著涼意吹進院子，掠過竹影，也掠過屋簷下那盞昏黃的燈。燈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影子落在地上，一下長，一下短。
林浩一個人坐在院子外的石階上，手肘撐著膝蓋，低著頭，很久都沒有動。
玄翁白日說過的話，還留在他心裡。
看不見，才是開始。
可真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並不是那盆水，也不是那句話，而是黑門市那一夜。
那個女孩倒下去的樣子。
準的速度。
顧承遠擋在前面的背影。
那把刀刺進去的聲音。
還有自己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的那一瞬間。
風從院子裡吹過，林浩的手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掌心裡像還殘留著那一夜的冷意，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不是第一次輸。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不是輸給誰比較強。
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有些時候，你站不住，倒下的就不只是自己。
林浩低著頭，喉嚨有些發緊。
到底，什麼才算真正的變強？
就在這時——
啪。
一顆小石子不輕不重地打在他肩上。
林浩一愣，猛地回頭。
月色下，一道身影站在不遠處。
葉青。
她站在竹影旁，手裡還輕輕拋著另一顆小石子，神色平靜，像是已經在那裡看了他一陣子。
林浩皺了皺眉。
「……妳幹嘛？」
葉青走了過來，語氣淡淡的。
「叫你回神。」
她在他旁邊停下，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看你坐在這裡，把自己想壞嗎？」
林浩沒有回話，只是低下頭，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那一下很小，小到像是連他自己都還想裝作沒事。
葉青沒有催他，只是安靜站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林浩才低低開口。
「……葉青。」
「嗯。」
林浩沒有立刻抬頭。他低著頭，手越握越緊，指節一點一點泛白，像是那些一直壓著的話，終於找到一條裂縫往外擠。
下一句話出口時，聲音已經啞了。
「我……保護不了任何人。」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
林浩的呼吸亂了一下。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原本死死壓住的東西像是跟著裂開了。
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啞。
「我保護不了阿遠。」
停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連呼吸都開始發顫。
「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那句，已經不像在說話，更像是撐了很久之後，終於漏出來的崩潰。
林浩抬手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可眼眶還是紅了。他明明想忍住，偏偏情緒像一下失了控，連聲音都壓不穩。
「那時候我明明就在那裡。」
「明明就在他旁邊。」
「可是我連動都動不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整個顫了起來，像個終於撐不住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擋在前面——」
後面的話，林浩沒有說完。
可葉青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了，她才沒有立刻開口。
月色很淡，院子裡那盞燈也很淡。就在這一瞬間，燈火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風像是停了。
空氣也在瞬間冷了下來。
不是夜風吹冷的，而是一種熟悉到讓人骨頭發寒的壓迫感，毫無預警地壓進院子裡。
一道聲音，從黑暗裡慢慢傳了出來。
「哼呵呵……」
林浩整個人猛地僵住。
那聲音，他不可能認錯。
太熟了。
熟到像傷口被硬生生重新撕開。
「你啊——」
那聲音帶著淡淡笑意，卻比夜風更冷。
「保護不了任何一個人。」
林浩猛地抬頭。
黑暗裡，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準。
他站在那裡，嘴角帶著那種讓人作嘔的冷笑，手裡提著一樣東西。
林浩的瞳孔瞬間縮緊。
那不是別人的頭。
是顧承遠。
頭髮，神情，那張臉，全都對得上。血還在往下滴，一點一點落在地上。
啪。
啪。
啪。
每一聲，都像砸在林浩心口。
「……阿遠？」
林浩的聲音乾得發裂。
準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的表情。
下一秒，他手一揚。
那顆頭顱就這樣朝林浩丟了過來。
林浩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躲都忘了。那顆頭滾到他腳邊，慢慢停下，正好面向他。
然後，顧承遠的嘴動了。
「你……沒救我。」
林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斷掉。
全身血液像被凍住。
「不是……」
喉嚨裡，只擠得出破碎的氣音。
「不是……不是……」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道壓得發顫的聲音。
「林浩……！」
林浩猛地回頭。
葉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跪在地上。
一把刀，從她胸口穿了出來。
刀尖染血，直接透背而出。鮮血一點一點染開她胸前的衣服，紅得刺眼。
葉青抬著頭，眼裡全是痛，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救我……」
她看著林浩，眼淚混著血一起往下掉。
「林浩……救我……」
那一瞬間，黑門市那一夜的畫面像洪水一樣整個灌了回來。
女孩死在眼前。
顧承遠倒下去。
自己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
昨天的事，現在的事，惡夢和現實，全都疊在一起。
林浩的腦子轟地一聲，整個炸開。
「葉青——！！」
他猛地衝出去，可腳下像灌了鉛，身體重得不像自己的。
太慢了。
還是太慢了。
每一次都一樣。
每一次都來不及。
葉青朝他伸出手，眼淚不停往下掉。
「林浩……」
「救我……」
下一秒——
林浩猛地驚醒。
「葉青——！！」
他整個人一下從石階上彈起來，呼吸亂得不像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全是冷汗。
眼前還是青玄鎮的小院。
還是昏黃的燈。
還是夜風。
沒有準。
沒有血。
沒有顧承遠的頭。
也沒有那把刺穿葉青胸口的刀。
可林浩整個人還在發抖，像靈魂還卡在剛才那場惡夢裡，怎麼都抽不回來。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
也不知道那場夢到底從哪裡開始。
他只知道，剛才那一切太真了。
真到他現在還能聽見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腳步聲。
林浩猛地抬頭。
葉青從屋裡走了出來，手上端著一碗水。她似乎是聽見他的喊聲才出來，眉頭微微皺著。
「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林浩的視線先落在她身上。
沒有血。
沒有傷口。
胸口也沒有那把刀。
她還好好站著。
她還在。
那一瞬間，林浩像是終於能呼吸了。可也正因為這樣，剛才壓住的情緒一下子全潰了。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她。
那力道大得像是怕只要一鬆手，她就真的會在自己眼前消失。
葉青整個人一怔，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林浩？」
林浩沒有回話。
只是緊緊抱著她，肩膀還在發抖，呼吸亂得厲害。像是剛從深水裡掙出來的人，終於抓到唯一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我不會讓妳受傷。」
聲音很低，卻抖得厲害。
像是把整顆心都壓在這句話裡。
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絕對不會。」
葉青怔怔站在那裡。
她不知道他夢到了什麼，也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到底看見了什麼樣的畫面。
可她能感覺到。
此刻抱著她的林浩，不是在說安慰人的話。
他是真的怕了。
那種顫抖，那種害怕，那種像差一點就真的失去什麼的力道，全都是真的。
葉青安靜了兩秒，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她只是慢慢抬起沒端水的那隻手，輕輕放在林浩背上。
動作很輕。
像是在安撫他。
也像是在告訴他——
她在。
她還在這裡。
葉青低聲開口。
「嗯。」
沒有多問。
沒有拆穿。
也沒有笑他。
只是很輕地應了一聲。
可那一聲，已經夠了。
夜風很輕。
林浩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她，像是終於抓住了自己不能再失去的東西。
葉青也沒有推開。
她安靜站著，任由他抱著。
月色落在兩人身上，竹影在地上輕輕搖晃。
那一夜，林浩沒有真的說出答案。
可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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