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武道少年：拳心江湖》——信念之始

《武道少年：拳心江湖》

青玄鎮。

玄翁的小屋裡，院子難得安靜。竹影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幾片落葉貼著青石板滾過，最後停在屋簷下。屋內的房門半掩著，淡淡藥味從裡面飄出來，混著木頭、草藥和夜裡還沒散乾淨的寒氣。

顧承遠躺在房裡。

肩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胸口也纏著白布。人是醒著，臉色卻還是白得厲害，連呼吸都比平常輕了很多。平常那張嘴像什麼都能頂回去，現在卻連靠在床邊都顯得有些吃力。

林浩站在門口。

腳步明明想立刻走進去，卻停在那裡。

他看著顧承遠肩上的繃帶，看著那處被血滲過又重新壓住的傷，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怎麼都吐不出來。

顧承遠察覺到門外那道視線，微微偏過頭。

「我還以為是送吃的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語氣卻還是老樣子。

「站在那裡幹嘛，不進來？」

林浩沒有立刻動。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阿遠，你還好吧？」

顧承遠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像很好嗎？」

林浩被堵了一下，這次沒有回嘴。

顧承遠見他那樣，反而有些不自在。他動了動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像是想把氣氛弄回平常。

「放心吧，還死不了。」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不會。」

林浩站在門口，手指慢慢收緊。

那一夜的畫面又翻了上來。準的速度、那把刀、顧承遠擋在前面的背影，還有他倒下去的那一下。

每一個畫面都像沒散乾淨的血味，卡在他的喉嚨裡。

顧承遠看著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欸。」

林浩抬頭。

顧承遠的語氣淡淡的，卻比平常穩。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

他看著林浩，聲音不重。

「我沒那麼容易把你丟著不管。」

林浩沒有說話。

顧承遠看了他兩秒，最後還是繼續說：

「我擋那一下，是我自己要擋的。」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至少現在，活下來的是你。」

林浩的手握得更緊。

他低著頭，過了很久，才低低擠出一句：

「……我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

那一刀留在心裡，又是另一回事。

顧承遠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林靜端著藥走進來。

「說夠了沒有？」

她看了顧承遠一眼，把藥放到床邊小桌上。

「你先把自己顧好。」

顧承遠低頭看了一眼那碗藥，眉頭立刻皺起。

「這味道也太可怕了吧。」

林靜語氣平靜。

「放心，死了就不會覺得可怕了。」

顧承遠沉默了兩秒。

「……老師，妳對傷患不能溫柔一點嗎？」

門外，阿吉靠在牆邊，聽到這句，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現在還有嘴嫌，表示沒什麼大事。」

顧承遠抬眼看過去，面無表情。

「不是嫌。」

他停了一下。

「是這碗藥真的很有攻擊性。」

林靜挑了挑眉。

「行啊，要不要我餵你？」

屋裡的氣氛難得鬆了一點。

可林浩沒有笑。

他只是低著頭，視線落在那碗藥上，又慢慢移到顧承遠肩上的傷口。那一刀像不是刺在顧承遠身上，而是直到現在，還卡在他的心裡。

林靜看了林浩一眼，沒有點破，只淡淡開口：

「你先出去吧。」

林浩頓了一下，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很安靜。

風從竹葉間穿過，帶起一點細碎聲響。林浩走到院中央，停下腳步，卻沒有坐下。他只是站著，看著地上被風吹動的落葉，胸口那股悶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阿吉從屋簷下走過來，站到他旁邊。

他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你從剛才就一直這個樣子。」

林浩沒有看他，只低低回了一句。

「阿吉哥，我……」

阿吉笑了一聲。

「你這句開頭，聽起來就很有事。」

林浩沉默了。

風吹過院子，竹影在地上晃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阿吉哥。」

「嗯？」

「你有過這種感覺嗎？」

林浩的聲音很低。

「打輸人就算了，連人也救不了。」

他停了一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那天，如果我再快一點，或者再強一點……」

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

「阿遠是不是就不用替我擋那一下？」

阿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前方，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

「真遇上了，誰都不敢說自己一定護得住。」

風從兩人身邊吹過。

阿吉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可就是因為護不住，人才會記住。」

林浩低著頭，肩膀微微繃起。

這時，林靜也從房裡走了出來。她站在另一邊，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林浩。

林浩慢慢吸了一口氣。

「我那時候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林浩終於抬起頭，看向阿吉與林靜。

「老師，阿吉哥。」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顫。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變強？」

他的手在身側慢慢握成拳。

「強到可以保護身邊的人。」

阿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呼吸沉了一點。

林靜也沒有立刻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少年一時熱血的問題。

這是林浩第一次真正看見——拳頭伸出去以後，仍然有救不到的人。

院子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有這份心，就夠了。」

語氣很隨便，像只是順口接了一句。

林浩抬起頭。

玄翁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根逗貓草。貓伏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晃著，像完全不受院子裡沉重氣氛影響。

玄翁看著林浩。

「身體的鍛鍊，招式的運用，那只是術。」

他停了一下。

「你現在缺的，未必只是力量。可若有了這份信念，往後的路，才走得遠。」

玄翁站起身，走到林浩面前。

他的腳步不快，可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跟著安靜了一層。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那盆水。

「看著。」

林浩低頭，看向那盆水。

水面很靜。

靜得映出一小片天，也映出竹影輕輕晃動的輪廓。

玄翁淡淡開口。

「看到什麼了嗎？」

林浩盯著那盆水看了很久，才低聲回道：

「……什麼都沒看到。」

玄翁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不見，才是開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水面上。

「舟行於水，覆於水，皆不在水，而在掌舟之人。」

風從院子裡吹過，水面微微一動，倒影也跟著碎開。

玄翁這才抬眼，看向林浩。

「你若連自己的心都馭不住，談何護人？」

林浩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那句話沒有很重，卻像慢慢沉進他胸口。

玄翁轉身走回石凳，重新坐下。

「等你心靜下來，自然會看見。」

院子再次安靜下來。

林浩看著那盆水。

剛才被風吹亂的水面，慢慢恢復平靜。竹影重新落在裡面，一點一點變得清楚。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

不是剛才那種壓不住的悔恨。

而是像終於抓住了什麼。

信念。

這個詞，在他心裡慢慢落了下來。

阿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林靜看了林浩一眼。

「聽到了嗎？」

林浩點頭。

「……聽到了。」

玄翁低頭摸著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沒有人聽清。

只有風，從院子裡輕輕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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