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何不能修仙 - 第三章｜他也看得見

咖啡店的門鈴響了一聲。

清脆。

短促。

冷氣迎面落下，把外面的熱氣整個切開。

陸沉走進去。

溫度瞬間下降。

身體放鬆了一點。

但意識，沒有。

他走到櫃檯。

「美式，不加糖。」

聲音平穩。

像平常一樣。

店員點頭。

轉身操作。

咖啡機開始運轉。

蒸氣聲低低地響著。

一切正常。

過於正常。

陸沉付完錢，轉身。

準備找位置。

然後——

停住。

不是人。

是玻璃。

整面落地窗映著街景。

車流、行人、紅綠燈，一切都在反射裡。

但其中一小塊——

慢了半拍。

一輛車的影子，比現實晚了一瞬才滑過。

一個行人的倒影，多停留了一秒，才消失。

不是錯覺。

是延遲。

陸沉的視線沒有移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只是站著。

像在找座位。

但實際上，他在確認。

那層東西——

又出現了。

就在這時。

玻璃裡，多了一個影子。

不是街上的人。

也不是店內的客人。

那個影子——

沒有對應的實體。

它站在窗邊。

模糊。

不完整。

像被擦掉了一部分。

頭低著。

正在面對他。

空氣變重。

聲音變遠。

整個世界，像被一層透明的水包住。

就在那個影子慢慢抬頭的瞬間——

一道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你再看三秒。」

「它就會記住你。」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沒有情緒。

也沒有多餘的起伏。

像在說一個早就被驗證過的事實。

陸沉轉頭。

那裡坐著一個人。

男人。

二十多歲。

穿著簡單。

黑色上衣，外面隨意披著淺色襯衫。

袖口捲到手肘。

整體乾淨。

克制。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他坐在最裡側的位置。

沒有看陸沉。

他的視線，落在那面玻璃上。

很穩。

像早就看見了。

也像早就習慣了。

陸沉看著他。

沒有問「你是誰」。

而是直接開口：

「那是什麼。」

那人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

像聽見一個已經預期的問題。

「你已經知道了。」

他說。

然後，才慢慢轉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對上。

那一瞬間——

沒有介紹。

沒有試探。

沒有多餘的過程。

陸沉只確定一件事。

這個人，和他一樣。

不是經歷。

不是背景。

是——

看見的東西。

那人站起來。

動作不快。

甚至有點隨意。

但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

空氣，像被切開。

那股壓迫感，瞬間斷了一截。

他往前走了一步。

剛好站在陸沉與玻璃之間。

擋住那個影子的位置。

沒有動作。

沒有手勢。

只是站著。

然後，淡淡說了一句：

「還沒到你能出來的時候。」

聲音很輕。

卻像某種規則，被重新寫了一次。

下一秒。

玻璃恢復正常。

反射重新對齊。

那個影子——

消失。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店裡沒有人察覺。

咖啡機還在運轉。

有人低頭滑手機。

有人在敲鍵盤。

世界繼續。

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人轉身。

看向陸沉。

這一次，他的眼神，比剛才更直接。

「你踩進去了。」

不是問句。

陸沉沒有否認。

只是說：

「你也看得到。」

那人點頭。

很乾脆。

「很久了。」

這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重量。

他拉開椅子。

坐下。

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對面的位子。

「坐。」

語氣平靜。

不像邀請。

更像一種已經確定的結果。

陸沉走過去。

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

距離不遠。

卻沒有任何不自然。

甚至沒有陌生感。

像兩個原本就該坐在同一個位置的人。

那人看著他。

開口：

「你看到的，不是幻覺。」

「是被剝掉之後，剩下的世界。」

陸沉的手，微微收緊。

這句話，直接對上他在石階下的感覺。

那人看著他的反應。

沒有追問。

只是繼續：

「裡面，有東西吧。」

陸沉點頭。

「會動。」

他停了一下。

補了一句：

「像人，但不完整。」

那人安靜了一秒。

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更明顯一點。

不是愉快。

是確認。

「那就對了。」

他伸出手。

動作乾脆。

沒有遲疑。

「顧明川。」

他說。

「明是光，川是流。」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沉看著那隻手。

沒有立刻握。

而是先記住這個名字。

顧明川。

然後，伸手。

兩人的手，在空中碰上。

沒有用力。

沒有停留。

但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

一股極細微的震動，從掌心傳出。

不是電流。

不是力量。

更像是——

某種同源的東西，彼此確認。

兩人幾乎同時停了一下。

顧明川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頭。

笑了。

這一次，笑意很淡。

但真實。

「果然。」

他收回手。

靠回椅背。

整個人放鬆了一點。

但那種放鬆裡，沒有破綻。

他看著陸沉。

語氣很平。

卻比剛才更深。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陸沉沒有回。

顧明川自己接下去：

「如果這世界，本來是可以修行的。」

他停了一瞬。

像在給這句話一點重量。

然後——

慢慢說出後半句：

「那是誰，把它關掉的？」

外面陽光很亮。

車流正常。

人群往來。

這座城市，沒有任何異樣。

但在這張桌子上——

某個被隱藏的世界，已經開始對齊。

而且，再也關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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