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何不能修仙 - 第二章｜不合理的資料

早上九點四十分。

城市已經完全醒了。

陽光落在玻璃帷幕上，反射出乾淨銳利的光線，車流規律前進，人群有節奏地穿梭在斑馬線與人行道之間。咖啡店門口排著短短的隊伍，外送機車停在路邊，騎士低頭滑著手機。

一切都有秩序。

一切都能被預測。

陸沉站在路口。

昨晚的畫面，像一段不應該存在的記憶，被安靜地壓在意識底層。

他沒有回公司。

也沒有回家。

而是直接朝那塊基地走去。

腳步不快。

很穩。

就像平常去看地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很清楚——

他不是去工作。

基地在一個轉角。

不大。

被簡單的圍籬圍起來，鐵板外貼著施工告示與未來建案的效果圖。

畫面乾淨。

建築比例漂亮，材質高級，光影柔和。

那種可以被稱為「理想生活」的標準模板。

陸沉站在圍籬外。

沒有立刻進去。

他先看了一圈。

對面的咖啡店、轉角的行道樹、遠處的紅綠燈、隔壁正在施工的舊公寓。

每一個細節都在。

沒有缺失。

沒有錯位。

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還是站著。

沒有動。

因為那種感覺，又來了。

很淡。

淡到幾乎可以忽略。

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在整個空間之上。

看不見。

卻存在。

陸沉的視線，慢慢落在基地內側。

那一小塊還沒整理完的綠地。

草有點亂。

土還沒壓實。

如果是在平常，他只會覺得這裡需要重新整理。

但現在——

他沒有這樣想。

他只是看著。

很專注。

像在等什麼出現。

幾秒後。

視線開始變了。

不是整體。

而是局部。

那一塊綠地的輪廓，出現了一瞬間的錯位。

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段石階。

向下延伸。

沒有光。

沒有盡頭。

那不是幻覺。

因為它有細節。

邊角磨損、表面粗糙、縫隙裡積著細灰與青苔。

那種細節，不會出現在錯覺裡。

畫面只存在了幾秒。

然後恢復。

草回來了。

風輕輕吹過。

像什麼都沒發生。

陸沉卻笑了一下。

很淡。

像確認了一件事。

——他沒有瘋。

他伸手。

推開圍籬旁邊那扇沒上鎖的小門。

鐵門發出一聲略微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沒有人。

地面鬆軟。

踩上去會留下腳印。

陸沉走進去。

腳步很輕。

但沒有猶豫。

一步。

兩步。

他走到剛才那塊位置。

停下。

低頭。

腳下，是普通的泥地。

沒有石階。

沒有異常。

只有現實。

他站了一秒。

然後——

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世界，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震動。

而是某種更細微的「層錯」。

像兩個畫面，在那一刻沒有完全對齊。

腳底的觸感變了。

不是土。

是石。

冰冷。

堅硬。

帶著歲月留下的粗糙感。

陸沉低頭。

他的鞋，踩在一階石階上。

而那階石階——

在現實裡，是不存在的。

他沒有退。

反而更穩。

另一隻腳，也踏上去。

兩隻腳，同時站在另一個「層面」。

聲音，開始變遠。

車聲被拉開。

風聲變得模糊。

像整個世界，被隔在一層透明的牆之外。

空氣變得安靜。

也變得更重。

陸沉抬頭。

眼前的畫面，正在改變。

草地退去。

圍籬模糊。

城市的輪廓，像被擦掉一樣，一寸一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幽深。

沒有光源。

卻不完全黑。

像有某種極淡的灰白，在空氣裡流動。

陸沉站在第一階。

沒有立刻往下。

而是在那一瞬間，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

他曾經試著打坐。

學書裡的樣子，閉眼、呼吸、感受「氣」。

什麼都沒有。

後來，他就不信了。

再後來，他甚至覺得那些東西只是故事。

但現在——

他站在這裡。

站在一條不存在的石階上。

忽然明白。

不是沒有。

是——

被拿走了。

陸沉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

聲音很輕。

像說給自己聽。

然後，他抬腳。

往下。

踏出第一步。

石階向下延伸。

沒有盡頭。

時間感開始變得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

腳下的階梯，忽然消失。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像一座被埋在地底的殿。

柱子斷裂。

牆面殘破。

整個空間，充滿一種難以形容的古老感。

不是裝飾的古。

是時間本身。

空氣更冷。

更靜。

靜到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整個空間，微微震了一下。

像某種機關，被觸發。

遠處的陰影裡——

有東西，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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