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還有印象嗎?」
玥搖了搖頭。記憶停留在圖書館那場燃燒一切的火光之中,再次醒來就是這片刺眼的銀白燈光。
「你不是走過來的,你是撞過來的。」八千代揮手,將一段衛星監控畫面投影在空中。
玥看見了一顆燃燒著暗紅光芒的球體,像是一顆卵的隕石,撕裂了雲層。
「這顆直徑兩公尺的鐵球——也就是你——降落時產生的電磁脈衝,在那個瞬間,有一百二十四名正在進行意識同步的用戶因為信號中斷而導致精神崩潰,變成了植物人。」
玥呆滯地看著畫面。
他以為自己的穿越是一場命運的救贖,卻沒想到,自己的降臨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此時,在隔壁的精密分析室內,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首席研究員盯著電子顯微鏡下的金屬殘片,額頭滲出了冷汗。
「這不可能...這不是金屬,這不是任何我們已知的原子結構。」
當他們試圖用高能雷射切開一塊殘片時,雷射竟然在半途中偏轉。不是因為反射,而是因為在那塊殘片的周圍,空間的概率被強行修改了。
「你們看這個信號波長。」研究員顫抖著指著螢幕。
在那塊殘片的亞原子層級,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蠕蟲般的微縮代碼。那不是月宮那種整齊、邏輯清晰的電子代碼,而是另一種更原始、更血腥的語言——「都市遺傳代碼」。
每一行代碼都在瘋狂地吼叫著:「生存!掠奪!觀測!」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IDsuRdYlu
「這個物質裡鎖著大量的...痛苦、絕望與殺意。」
最令他們恐懼的是,觀測在殘片的內部時,現場的他們與殘片產生共鳴,那被強行壓縮到極致的情緒傳遞給在場的所有人。
一名女性科學家在接觸到信號的瞬間,直接嘔吐了出來「這不是技術...這是把人的痛苦當成建築材料而製成的禁忌!」
對月宮的技術人員而言,他們的科技是光明的、向上的。
但這塊殘片展現出的,是向下的、寄生的、將一切生命數值化後徹底壓榨的邏輯。
「如果讓這種代碼擴散到我們的網路裡,」首席研究員臉色慘白,「我們的整個文明,都會被這種『追求效率與生存』的野蠻邏輯徹底汙染。」
玥聽著隔壁研究室隱約傳來的驚呼聲,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荒謬感。
八千代看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諷刺的是,儘管這份技術如此邪惡,但它展現出的能量密度,卻是我們聞所未聞的。我們回收了你,也回收了那份名為絕望的科技。」
玥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變乾淨、完整的手。
我知道,即便我表面上看起來已經復原,但在我的靈魂深處,在那顆帶我過來的鐵甲之卵裡,依然隱藏著那個都市的靈魂。
那些被研究員視為「瘟疫」的代碼,正是我活下來的唯一憑仗。
「你帶來的技術,或許能讓我們進步一千年。」八千代緩緩走向門口,在離開前,她留下了一句讓我通體發冷的話,「但也可能在一百年內,就把這個世界變成你口中那個...地獄一般的都市。而這一切,都取決於你如何使用你腦袋裡那些殘留的代碼。」
我坐在操作台上,看著窗外美麗的月影。
玥感受到了,那些從卵的殘片中散發出的能量,正像毒素一樣慢慢滲透進這座醫療塔的能源迴路。
我以為我逃離了都市,但實際上,我正是一枚帶著都市種子的「孢子」。
「玥,你看這組數字。」
研究室的屏幕上跳出一張冰冷的統計表。一百二十四個名字,一百二十四張原本鮮活的臉孔。他們不是死於戰鬥,而是死於自己的「降臨」。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YGWI9YDG
在我墜落的一瞬間,強大的電磁脈衝切斷了意識連結,這群人像是被剪斷保險繩的跳傘者,靈魂墜入了永恆的虛無。
「你帶來的不是火,而是虛無。」八千代的虛擬形象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扭曲,「那層保護你的鐵甲,為了確保你的生存,自動掠奪了方圓十公里內所有的電子邏輯。這 一百二十四 個人,是你的生存稅。」
玥看著那些名字,單片眼鏡自動啟動,試圖在這些編號中尋找生還的可能性。
但數據告訴他:P(Sin)=100%
他在這一刻,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冷卻。他在都市殺人,是為了生存,那是無可奈何。但他在這裡,是為了重生而害了這群與他毫無瓜葛的凡人。
「我——又失敗了。」玥只感覺渾身冰冷。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