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谷的黑霧在這一刻被強行撕裂,露出了暗紅色的、布滿雷暴裂痕的天空。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iipRCFyS
司馬荒立於虛空,他身後那尊十丈高的紫色雷神法相,雙目噴湧著實質化的電漿。那是元嬰中期修士強行與天地共鳴產生的「法天象地」。每一口呼吸,都帶起滾滾悶雷,將方圓十里的殘劍煞氣悉數震散,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蘇家孤女,妳殺我弟子,毀我天劍宗百年清譽,今日老夫便以此『九天雷獄』,將妳神魂丟入萬年流火,祭我愛徒靈位!」
司馬荒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蘇清禾五臟六腑幾乎移位。每一道音波都化作紫色的雷符,密密麻麻地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蘇清禾拄著那柄焦黑的大夏龍雀,喉頭腥甜。她能感覺到體內那截剛接好的「劍骨」在呻吟。在元嬰境界的絕對力量面前,築基期的防禦薄弱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撕碎的紙。
「清禾,這就是妳選的路。」蒼玄那如毒蛇般的聲音在識海中遊走,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優雅。他的虛影在蘇清禾背後緩緩凝實,冰冷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縷亂髮,「妳看,這小鬼連站都站不穩了。他在發抖,他在恐懼。妳為了這種廉價的溫柔,竟然拒絕本座的力量?真是……愚不可及。」
「滾開……」蘇清禾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焦黑的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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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歸的狀態比蘇清禾更慘。
他剛剛強行破境,金丹尚且不穩,又為了幫蘇清禾接續斷劍耗費了半數生機。此刻的他,渾身毛孔都在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那件原本出塵脫俗的青色長袍,早已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紫色。
但他那雙眼,卻依舊清亮得可怕。
「蘇姑娘,我曾聽師尊說過,這世間最冷的,不是雪,是人心。」雲不歸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右手死死攥著那一枚雪梨糖,左手則結出了一個扭曲、怪異,甚至帶著一絲邪氣的印契。
「落雪閣秘典,第十八卷……寒蟬伏義。」
隨著少年那略顯稚嫩的嗓音,一股極致的、超越了金丹層次的幽藍色寒氣,從他的心口位置猛然爆發。那是燃燒命魂的代價,是他身為「落雪閣」天才最後的尊嚴。
「不!雲不歸!停下來!」蘇清禾目眥欲裂,她想伸手拉住他,卻被一股恐怖的寒冰震開。
「三息。」雲不歸側過頭,對著她露出了最後一個溫潤如玉的笑容,那笑容在漫天紫雷下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此刺眼,「我幫妳擋住法相三息。跑……別回頭。」
少年的身體開始晶體化,他的每一根髮絲都化作了湛藍色的冰針。他在把自己化作一場大雪,一場試圖凍結元嬰法相的、絕望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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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真是感人至深,本座幾乎都要流淚了!」
蒼玄瘋狂的大笑聲撕裂了蘇清禾的識海。他那半透明的身影猛地從後方抱住蘇清禾,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指尖陷入她的血肉之中,「小劍鞘,妳想讓他死嗎?妳看著他的靈魂在燃燒,妳看著那枚糖在化水。只要妳點頭,我就把這司馬荒餵給妳的劍。但妳要記住,這代價……是妳後半生所有的自由。」
「我……要救他。」蘇清禾閉上眼,淚水在眼角乾涸。
「成交。」
蒼玄的聲音在那一瞬變得極度冷冽,帶著一種終於獵捕到獵物的殘酷快感。
頃刻間,蘇清禾感到一股無法言喻、極度邪惡的力量從靈魂深處炸開。那不是靈力,那是三千年前橫掃諸天的魔神煞氣!她的長髮在雷光中瞬間由黑轉白,原本清澈的金瞳被一抹令人作嘔的暗紅取代。
「司馬荒,你也配動本座的東西?」
蘇清禾再次睜眼,氣息已變成了蒼玄。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尊巨大的法相,眼神中唯有無窮無盡的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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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紫色雷神手掌拍下的瞬間,整個葬劍谷都在坍塌。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發生。
只見蘇清禾(蒼玄)緩緩抬起手,大夏龍雀連劍鞘都沒拔,僅僅是用那截漆黑的劍身,輕輕抵住了那足以遮天的紫色巨掌。
【叮。】
一聲清脆的響動。
在司馬荒驚駭的目光中,他那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法相,竟從手掌中心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那些裂紋迅速蔓延,如蛛網般覆蓋了雷神全身。
「這……這不可能!妳到底是什麼怪物!」司馬荒發出絕望的哀鳴。
「怪物?」蘇清禾(蒼玄)勾起一抹妖異的弧度,「本座的名諱,妳還不配聽。」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黑色的魔氣順著劍身激射而出,法相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紫色的光雨。司馬荒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精血,修為瞬間跌落。
然而,蒼玄並未收手。他控制著蘇清禾的身軀,緩緩走向那個已經化作半個冰人的雲不歸。
「蘇……姑娘……?」雲不歸此時已神智模糊,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恐怖的白髮女子,眼底滿是心疼與疑惑。
「廢物。」蘇清禾(蒼玄)抬起腳,狠狠地踩在了那枚掉落在地、被雲不歸視若珍寶的雪梨糖上。
【喀嚓。】
糖果在泥水中碎裂。
「妳看,他為了救妳,把自己煉成了一坨廢冰。」蒼玄在她腦海中肆虐著,強迫蘇清禾看著這一幕,「多噁心,這種所謂的『情』。清禾,妳要讓他知道,他在妳眼裡,連塊擦劍布都不如。」
蘇清禾在識海中瘋狂尖叫,試圖奪回控制權,但蒼玄的力量太強了。他操控著蘇清禾的嘴,冷笑著吐出最後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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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荒在瘋狂咆哮中試圖引爆金丹。
為了徹底護住雲不歸不被這同歸於盡的餘波波及,蒼玄強行透支了蘇清禾的所有精血,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
在混亂的爆炸與虛空裂縫中,蘇清禾奪回了一瞬間的控制權。
她看著被她推入傳送裂縫、眼神徹底破碎的雲不歸。少年的眼底那抹最後的光,在那一瞬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
「蘇清禾!」雲不歸嘶吼著,向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她的一截衣袖,卻又被虛空亂流扯開。
蘇清禾站在漫天紫雷與焦土之中,對著他露出了最後一個、慘烈至極的微笑。
「雲不歸……別再信我了。」
「這人間雪……我陪你到這了。」
裂縫合攏,雲不歸消失在了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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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
谷口的雷光散去,焦黑的土地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蘇清禾跪在坑底,白髮在風中顯得如此刺眼。她顫抖著手,在那堆泥土裡,一點一點地摳出了那半塊破碎、焦黑的雪梨糖。
糖已經不能吃了,但她還是把它塞進了嘴裡。
血腥味、沙土味、焦味,最後才是一抹卑微到近乎感覺不到的甜。
「師尊……這下妳滿意了嗎?」蘇清禾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眼神空洞得像一個死人。
「滿意?不,這才剛開始。」蒼玄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身側,他溫柔地抱住她的頭,吻在她沾血的額頭上,「妳看,他現在恨透了妳。等他下次再見到妳,他會用那柄補天錘,親自敲碎妳的骨頭。這……才是我們追求的『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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