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谷的黑霧在蘇清禾身後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隨即被谷口狂暴的罡風撕成碎片。蘇清禾提著大夏龍雀,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焦土便發出如枯骨碎裂般的喀嚓聲。那聲音在死寂的谷口迴盪,像是一曲送葬的哀歌。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zqIdahqu
大夏龍雀終於圓滿了。原本焦黑如木炭、布滿裂痕的劍身,如今被一層濃稠得化不開的暗紅流光覆蓋。那不是靈氣,而是汲取了元嬰中期修士精血後的「嗜血凶光」。劍柄處那尊猙獰的龍首,雙目之中竟隱隱透出嗜血的紅芒,彷彿活了過來,正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殘留的怨氣。
「清禾,瞧瞧這天。」蒼玄的身影在蘇清禾背後緩緩重疊,他的虛影化作一雙冰冷的手,從後方死死環繞著她的脖頸,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詛咒,「妳看這雲,是不是比妳在蘇家大院看過的任何一次夕陽都要紅?那是妳替蘇家討回來的利息,也是這世間送給妳的賀禮。妳感覺到了嗎?那種掌握生死的快感……」
蘇清禾沒有回應。她的長髮已由青絲化為雪白,在狂風中如旗幟般獵獵作響,遮住了她那雙已經完全化為暗紅色的瞳孔。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擦著掌心——那裡曾死死攥著半塊雪梨糖,如今只剩下一抹乾涸的黑血和黏糊糊的泥土。
「噁心。」她冷笑一聲,指尖猛地發力,魔氣透指而出,將掌心的糖震得粉碎。
但在識海深處,蘇清禾的本尊靈魂卻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近乎窒息的嘶吼。那種心臟被生生挖空的空洞感,比剔骨之痛更讓她瘋狂。她想哭,可她的眼眶乾裂,流出來的只有帶著魔性的戾氣。
「下一站,蘇家廢墟。」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地獄般的寒意,「那裡,還有天劍宗的走狗在啃食我蘇家的餘燼。我要讓他們知道,蘇家的東西,拿了是要用命來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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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蘇家大宅。
曾經這座府邸是無數劍修嚮往的聖地,門檻都被求劍者踏平,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焦黑的門樑橫在地板上,像是伸向天空的鬼手,控訴著那夜的血腥。
天劍宗的十五名精英弟子正大喇喇地駐紮在廢墟中心。他們在曾經的蘇家祠堂基石上架起火堆,甚至一邊喝著從蘇家地窖裡挖出來的陳年靈酒,一邊肆無忌憚地嘲笑著。
「大師兄,你說這蘇家那柄『大夏龍雀』真的毀了嗎?」一名弟子舔了舔唇邊的酒漬,眼神貪婪,「聽說那是太古神兵,要是能找回一塊碎片,咱們下半輩子就不愁修煉資源了。」
「毀不毀都無所謂了。」領頭的弟子名為周元,築基圓滿修為,他嗤笑一聲,隨手將酒罈砸向一尊破碎的蘇家先祖靈位,「司馬長老親自入谷,蘇清禾那妖女怕是連魂魄都被雷獄燒成飛煙了。這蘇家,從今往後就是我們天劍宗的試煉地,這叫物盡其用……」
話音未落,一道暗紅色的弧光劃破了死寂的夜色。
【噗——!】
周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下一秒,他的頭顱平平滑落,腔子裡的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直接灑在了那堆篝火上,激起一陣刺鼻的、帶著血腥味的黑煙。
「誰?!敵襲!」
剩餘的弟子驚恐地拔劍,但他們看到的,不是人。
是一個白髮如雪、瞳孔如血,手持斷劍、渾身散發著寂滅氣息的魔。
蘇清禾的身形快得如同瞬移,「斷念斬」第一式——「歸零」。
她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防禦,任憑一名弟子的長劍刺向她的肩膀,在劍尖觸碰肌膚的瞬間,大夏龍雀猛地橫掃。
【喀嚓!】
三柄地階長劍齊根斷裂。蘇清禾反手一掌拍在一名弟子的胸口,魔氣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針,鑽入對方的經脈。那弟子的胸腔像被萬斤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牆上化作一灘肉泥,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下格外清晰。
「救命!發信號!快發求援……」一名弟子顫抖著取出玉簡。
「走不了了。」蘇清禾(蒼玄)勾起一抹妖異的弧度。她猛地將大夏龍雀插入地面,一股濃稠如墨的劍煞順著地裂蔓延開來,將整片廢墟封印。
那些弟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靈魂正被地面傳來的巨大吸力一點點扯出肉體,那種生生分離的痛苦讓他們發出非人的慘叫。
「妳們喜歡蘇家,那就永遠留在這裡做化肥。」
蘇清禾走上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扣住最後一名弟子的天靈蓋。魔氣灌入,那弟子的眼球瞬間充血突起,渾身皮膚裂開,鮮血如汗水般湧出。殺戮,在這一刻變成了她祭奠家族的唯一方式。她要用這群人的血,洗淨蘇家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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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之外,大雪山落雪閣。
這裡終年風雪不息,萬木皆凋,但在禁地最深處,卻有一口散發著刺眼紅芒的「萬年冰髓血池」。那是歷代落雪閣閣主坐化前注入的精血,冰冷到極致,卻又因為怨念與執著而狂暴如沸水。
雲不歸赤裸著上身,坐在血池中央。
他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那道被蘇清禾(蒼玄)留下的劍傷,此刻正散發著幽暗的紫黑氣息,那是魔種入骨、侵蝕神魂的徵兆。
「啊——!!」
雲不歸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死死扣住血池邊緣的萬年寒冰。
他的金丹在葬劍谷的爆炸中早已化為齏粉,修為歸零。此刻,血池中狂暴的精血正強行充當他的丹田。每一根經脈都被暴力撕裂、絞碎,再由歷代閣主的意志強行重新拼湊。那種痛苦,如同有無數鋼針在骨髓裡來回攪動。
但他腦海中反覆迴盪的,只有那個冷漠到極致的眼神。
蘇清禾踩碎雪梨糖時的喀嚓聲,比金丹碎裂、比神魂被撕碎更讓他瘋狂。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溫情,卻被他最在乎的人親手釘死在泥潭裡。
「清禾……妳說……這人間雪……太冷……不需要糖……」雲不歸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滴入池中,竟然讓整個血池沸騰起來,化作無數猙獰的血手,「好……既然妳要入魔,那我就化作最利的劍……親手斬了妳,再拉妳一起下地獄。」
他的氣息開始劇烈質變。原本溫潤如玉、治癒眾生的落雪真氣,在這一刻與血池的殺意完美結合,化作了一種幽冷的、帶著死寂氣息的「冥冰靈力」。
「忘情劍經……第十重……寂滅!」
雲不歸猛地睜開眼,原本如星辰般溫柔的瞳孔,此刻徹底化作了一片灰色的死寂,不帶一絲活人的生氣。那是一種對紅塵萬物、對所有情感的徹底切割。
「從今日起,落雪閣再無雲不歸。」少年緩緩站起身,血水順著他削瘦卻結實的脊背滑落,身後的冰霜劍影隱約化作了一尊六臂法相。他手腕一轉,一柄由萬年寒冰凝結、通體紫紅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唯有……執劍人,雲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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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廢墟。
最後一名弟子被大夏龍雀釘在了倒塌的門樑上,鮮血順著木紋一滴一滴墜落。
滴答、滴答。
那響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如同計時的沙漏。
蘇清禾站在屍山之上,看著漫天飄落的、黑白交雜的灰燼(那是被燒掉的衣物與骨灰)。她感覺不到快感,只感覺到胸口那個黑洞越來越大,大到想吞噬這整個世界。
「蒼玄,下一個目標在哪?」她(本尊)在識海中冷冷地問。她的語氣已經沒有了起伏,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天劍宗主峰——劍首峰。」蒼玄伸出長長的舌尖,舔了舔蘇清禾唇邊沾染的血漬,「我們要在那座山上,種滿蘇家人的墳。我要讓那群所謂的名門正派、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虛偽之徒知道,動了蘇家的人,連入輪迴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大雪山上,雲不歸提著冥冰長劍,赤腳走在皚皚白雪中。
每走一步,腳下的雪花便瞬間蒸發,化作紫色的寒霧縈繞在他周身。他看向南方,那是蘇家廢墟的方向,也是他心碎、心死、心滅的地方。
「蘇清禾。」雲不歸低聲自語,語氣中再無半點昔日的溫存,唯有透骨的寒意,「妳種下的孽,我親手來斬。這一次……我會把妳的劍骨,一根一根地剔出來,還給這天地。然後,我陪妳死。」
一黑一白,一魔一仙。
兩個人都從必死的地獄爬了出來,卻都在奔向彼此毀滅的終點。
命運的齒輪卡著血肉轉動,誰也逃不掉。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EtJwiVoi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