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還劍：若這人間疾苦，我便擊碎虛偽 - 霜闇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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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劍谷，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峽谷。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4GZJLSij

它是大地的一道腐爛傷口。

蘇清禾踏入黑霧的那一瞬，耳膜傳來的是無止境的爭鳴聲。那是數以萬計的殘劍在不甘地嘶吼，每一縷風都夾雜著足以削斷精鐵的劍氣。這裡沒有天光，鉛灰色的雲層沉重得像是隨時會坍塌。

「這地方，葬的是劍，也是這世間最骯髒的貪婪。」

蒼玄的聲音在蘇清禾腦海中炸開，帶著一種生理性的厭惡。他的虛影在蘇清禾身後若隱若現，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腳下的白骨，「小劍鞘，再往前半里，妳那剛接好的經脈就會被這些碎劍氣生生磨爛。在那之前，如果找不回大夏龍雀的劍尖，妳這輩子都別想跨入金丹，只能淪為這谷底的一具爛肉。」

蘇清禾沒有回應。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瓷與殘鐵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冷，那是之前重修大夏龍雀時，為了強行接續斷劍而消耗了過多骨髓的後遺症。

突然，一陣悠揚的琴聲穿透了狂暴的劍氣。不，那不是琴聲，那是重錘敲擊在某種神性金屬上，引發的天地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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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白骨堆成的小山上，蘇清禾看見了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袍，款式簡單，卻在領口繡著精緻的流雲雪花紋，那是大雪山「落雪閣」的標誌。少年面如冠玉，清秀中透著股難以掩飾的剛毅，只是那唇色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的細汗，在尚未滴落前就被四周的寒氣凍成了碎冰。

他面前擺著一尊散發著幽青光芒的古鼎，那是傳聞中能補天裂的「九天息壤爐」。

少年右手緊握一柄暗金色的重錘，每敲一下，爐內便會激發出一道透明的火焰，將周圍三丈內的殘劍煞氣悉數化為虛無。

「九天息壤……補天錘？」蒼玄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那是落雪閣的壓箱底寶貝。這小子……是落雪閣當代閣主的獨子，雲不歸。」

蒼玄的身影漸漸凝實，他那雙冰冷的手搭在蘇清禾的肩膀上，指尖緩緩滑過她的脖頸，像是在物色一塊肥美的獵物，「殺了他。搶下那尊爐子，妳的大夏龍雀不僅能復原，還能生出太古神性。小劍鞘，這是我給妳的捷徑。」

蘇清禾停住腳步。她看著雲不歸，而雲不歸也在此時抬起了頭。

那是雙極其乾淨的眼睛，乾淨到不像是這個爾虞我詐的修仙界能養出來的。

「妳……也是來尋劍的嗎？」雲不歸開口了。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因為重傷而產生的顫抖，但卻異常溫潤，像極了大雪山初融時流過竹林的一捧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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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活命的。」蘇清禾冷冷地吐出五個字，右手死死握著麻布包裹的大夏龍雀。

她能感覺到，手中的斷劍在顫抖，那是一種野獸見到食糧後的瘋狂。

「妳的劍，快要碎了。」雲不歸艱難地笑了一下，眼神清亮，「那是太古神兵的殘片吧？它在哭。這世間，除了我落雪閣的補天之術，沒人能讓它重見天日。」

「既然知道，就把爐子交出來。」蘇清禾向前邁出一步，先天太古劍體的力量全開，腳下的凍土瞬間崩裂。

雲不歸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心窩：「爐在人在，爐碎人亡。這尊鼎，是我的命。」

「他在衝擊金丹。」蒼玄在蘇清禾耳邊大笑，聲音扭曲而興奮，「但他缺了最關鍵的一口氣。這葬劍谷的煞氣已經灌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最多三個時辰，他的經脈就會像枯掉的樹枝一樣，一折就斷。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給煉化了。」

雲不歸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清禾的指尖。

那裡正跳動著一滴淡金色的液體，那是蘇清禾剛才入谷時，以劍體強行吸納萬劍精華後凝結而出的「庚金劍髓」。

「蘇姑娘。」雲不歸換了稱呼，語氣誠懇，「我雲不歸入谷是為了尋一線生機。妳手裡的那滴劍髓，能救我的命，也能讓我的『九天息壤爐』發揮出真正的神性。作為交換，我拼上這半條命，幫妳接好這柄斷劍。如何？」

「別信他！」蒼玄狂笑，魔壓如潮水般湧向雲不歸，「清禾，名門正派的人最擅長用這副皮囊騙人。等他金丹大成，第一件事就是用這柄錘子敲碎妳的頭蓋骨，把妳的殘魂送去天劍宗領功！」

雲不歸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魔威震得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青袍上染上了一朵驚心動魄的紅蓮。但他沒倒，他用那柄重錘支撐著身體，死死地盯著蘇清禾，眼神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身為鑄劍師的偏執。

「妳可以……不信我。」雲不歸喘著粗氣，「但妳……一定信妳手裡的劍。它在求妳，不是嗎？」

蘇清禾沉默了。

大夏龍雀在鳴叫，那是對重生的渴望。

「雲不歸。」蘇清禾冷冷開口，「這滴劍髓我可以給。但我會在大夏龍雀重鑄時，將我的一絲神魂印記留在你的本命鼎爐裡。你若動半點歪心思，我便自爆神魂，讓你這大雪山的嬌子和我這地獄裡的孤鬼同歸於盡。」

「好。」雲不歸笑得坦蕩，「落雪閣弟子，言出必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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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蒼玄的聲音降至冰點。

蘇清禾理都沒理他，屈指一彈，那滴金色劍髓直接沒入雲不歸的眉心。隨後，她解開大夏龍雀的布帶，將那漆黑、殘破、帶著血跡的斷劍，狠狠擲入了那口青色的爐鼎之中！

轟——！

原本微弱的青火在接觸到斷劍的瞬間，像是被注入了岩漿，沖天而起。

雲不歸發出一聲低沈的嘶吼，全身靈力像是決堤的海水，瘋狂捲著劍髓衝向丹田。他的皮膚開始滲血，那是骨骼在重組、境界在跨越的徵兆。

「補天……鑄！」

雲不歸雙目赤紅，高舉重錘。

每一錘落下，蘇清禾都感覺自己的脊椎像是被生生抽了出來。她與劍共感，大夏龍雀在爐火中被燒得赤紅，那種被重錘反覆鍛打靈魂的痛苦，讓她險些當場昏死。

「清禾，看著我。」蒼玄的身影在她身後如鬼魅般旋轉，他看著蘇清禾痛苦的樣子，眼神中竟有一種病態的愉悅，「這就是妳求來的路。妳為了救這小子，寧願分擔這重鑄之苦。妳看他，他現在破境多順利，而妳呢？妳的劍體正在枯萎！」

那是漫長到令人絕望的三個時辰。

雲不歸敲了整整三千錘。

每一錘，都是他的靈力、血氣與那九天息壤的精華在交織。蘇清禾渾身濕透，汗水夾雜著血水滴在雪地上，冒起陣陣白煙。

在最後一錘敲響之際，雲不歸背後升起一輪清亮的明月，【落雪映月】異象成型！那是唯有極品金丹才能引發的天地感應。

而鼎爐之內，大夏龍雀發出一聲震撼千里的龍吟，劍身雖然依然殘斷，但那股死氣沈沈的漆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動的青金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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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鑄結束，雲不歸癱倒在雪地上，青袍已經成了暗紫色。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走過來的蘇清禾，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憨厚的笑。

「成了……雖然劍尖還在谷底，但本源……我幫妳續上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裡面是一枚晶瑩剔透的雪梨糖，還帶著他心口的體溫。

「拿著。我爹說……鑄劍的人心裡苦，得吃點甜的，手才不會抖。」

蘇清禾愣住了。

她看著那枚糖，又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和血跡的手。

在蘇家被滅後的幾百個夜裡，從沒人給過她一顆糖，也沒人對她說過「心裡苦」。

「別接！」蒼玄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那是落雪閣的『迷魂散』？還是『噬心咒』？蘇清禾，妳要是接了這顆糖，我就親手掐斷妳剩下的那根骨頭！」

蘇清禾沒有理會蒼玄的咆哮。

她伸出微顫的手，接過了那枚糖。

入口微涼，隨後是那種甜到發苦的滋味，在她久經折磨的味覺裡緩緩散開。

那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謝了。」蘇清禾垂下眼簾，聲音嘶啞。

「不用謝，我也……」雲不歸的話剛說到一半，臉色驟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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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一連三聲沉悶的鐘響，穿透了葬劍谷層層疊疊的黑霧，直接震碎了方圓百里的劍氣。

那鐘聲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及一種搜魂索命的戾氣。

「天劍宗……追魂鐘！」雲不歸猛地站起來，雖然傷勢未癒，但他依然下意識地橫身擋在了蘇清禾面前，「這鐘鳴……是天劍宗那位常年閉死關的『鎮山長老』——司馬荒！他竟然親自出山了？」

「元嬰中期。」蒼玄的身影徹底凝實，他站在蘇清禾身側，看著谷口那漫天耀眼的紫色雷光，眼底閃過一抹癲狂，「小劍鞘，這次來的可不是司馬弘那種廢物。元嬰中期的法相一出，方圓百里皆為煉獄。妳看妳選的這個『救命恩人』，他現在是不是被嚇傻了？」

「蘇姑娘，妳快走！」雲不歸反手一推蘇清禾，語氣急促而決絕，「葬劍谷底有一處劍氣亂流，直通落雪閣的秘道。那司馬荒性格暴戾，他若看到妳跟我在一起，落雪閣也保不住妳！」

「那你呢？」蘇清禾冷冷地看著他。

「我是落雪閣嫡傳，我爹是唐震的好友，他司馬荒再狂，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殺我。」雲不歸咬牙，手中的補天錘再次亮起青光，「我幫妳擋住這第一波神識探查，走啊！」

蘇清禾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

他明明只有金丹初期，明明剛剛才撿回一條命。

為什麼要救她？

「因為他蠢。」蒼玄幽幽地開口，指尖玩弄著蘇清禾的一縷髮絲，「這世間最廉價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正義。蘇清禾，想救他嗎？只要妳點頭，我把妳的靈魂徹底接管，我能讓這司馬荒也死在這谷裡。但代價是……妳的一截劍骨，我要妳親自剔出來，餵給我。」

蘇清禾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被元嬰威壓強行鎮壓的本能反應，也是內心最深處的掙扎。

「這人間雪……」蘇清禾看著雲不歸那沾滿血跡的青衫，又看向那漫天落下的、帶著雷電的紫雪，「我大概，真的無法陪你這瘋子到最後了。」

「雲不歸，把糖收好。」

蘇清禾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跨出，站到了雲不歸身側。

大夏龍雀發出慘烈的悲鳴，那種青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此奪目，卻也如此孤獨。

「我不走。妳若死了，這世間就再也沒人能修我的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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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蒼玄發出一連串神經質的大笑。

他的身影在這一刻徹底沒入了蘇清禾的身體，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瞬間被血海浸染。

「小劍鞘，既然妳想要英雄救美，那我就成全妳。只是……妳可千萬別後悔。等妳剔骨還劍的那一天，我要妳親口告訴這小鬼，是他……親手殺了妳。」

司馬荒的法相出現在谷口上空，巨大的紫色雷神俯瞰著谷底的螻蟻。

而蘇清禾（蒼玄）只是緩緩抬起大夏龍雀，劍指向天。

「元嬰……很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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