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還劍：若這人間疾苦，我便擊碎虛偽 - 百里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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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天傑的頭顱落在雪地上的時候，切口平整得甚至沒能立刻流出血來。直到那顆頭滾了三圈，停在乾坤爐的底座旁，一股熱騰騰的鮮血才猛地噴濺而出，染紅了那些剛冷掉不久的爐灰。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wLkf0YPY

蘇清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原本只能握住鑄劍錘、指節纖細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體內那股「先天太古劍體」在初次飲血後，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每一條血管都像是有小蛇在游走，燙得她想撕開自己的胸膛。

「感覺如何？」

蒼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他不知何時已走到了那幾具殘肢斷臂旁，用腳尖挑起陸天傑那柄湛藍色的長劍，隨意打量了一眼，便露出嫌惡的神色，腳尖發力，將那地級靈寶直接踢成了碎片。

「垃圾。」他評價道，隨後轉頭看向蘇清禾，「殺人，比鑄劍容易，對吧？」

蘇清禾收回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狼藉，聲音有些嘶啞：「他們是天劍宗的內門弟子，魂燈一滅，長老很快就會追過來。我們……」

「我們不逃。」蒼玄打斷了她，他伸出那隻修長且冰冷的手，強行掰過蘇清禾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妳得明白一件事，蘇清禾。從妳點燃乾坤爐的那一刻起，妳就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活著的，是本座的劍，是蘇家的債。妳越逃，劍就越鈍。」

他突然俯身，鼻尖幾乎貼在蘇清禾的耳畔，語氣曖昧而殘忍：「他們現在就在幾十里外，順著妳身上這股還沒散掉的劍氣追過來。妳能聞到嗎？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妳變強的養分。」

蘇清禾閉上眼，她確實聞到了。

空氣中除了雪的清冷，還有一股淡淡的、如芒在背的銳利感。那是天劍宗特有的「萬劍感知術」，一旦鎖定目標，如影隨形。

「走吧。」蒼玄拍了拍她的臉頰，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眼神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去林子裡。在那裡，我會教妳怎麼把那些自詡正道的獵人，一個個吊死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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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外，百里群山。

這裡的雪積得比人還高，枯乾的枝椏像是一隻隻從地底伸出的枯手。蘇清禾背著那柄漆黑的大夏龍雀，每走一步，腳印都會被隨後的風雪掩埋，但她體內那股灼熱的劍氣卻始終無法完全收斂，在雪地中留下了一道微弱的金芒。

「妳太顯眼了。」

蒼玄不緊不慢地走在後方，他赤著腳踩在冰面上，竟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彷彿他只是一個存在於此處的幻影，「先天太古劍體就像太陽，妳現在還沒學會收光。那些天劍宗的狗，只需要閉著眼睛就能抓到妳。」

「那你要我怎麼辦？」蘇清禾停下腳步，轉身瞪著他。她的臉頰被風雪颳得生疼，修為雖然提升了，但體力與精神的消耗讓她幾近虛脫。

「停下來，呼吸。」

蒼玄走到她身前，指尖點在她的檀中穴，「想像妳的經脈不是河流，而是劍鞘。把那些外洩的力量，一點一點塞回去。妳要像一柄藏在暗處的匕首，而不是一盞照亮敵人的燈。」

蘇清禾照做了。她屏息凝神，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痛楚再次襲來。要把放出的箭收回弦上，其難度不亞於逆轉星辰。她的經脈發出抗議的哀鳴，汗水剛冒出皮膚就結成了冰渣。

「不準吐氣。」蒼玄冷冷地命令道。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破音。

那是天劍宗的「破雲梭」，一種極速飛行的法寶。三道比陸天傑強大數倍的氣息，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雲層，直奔這片山林而來。

「來了。」蒼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身形一閃，竟直接沒入了蘇清禾身後的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聲音還在蘇清禾腦海中盪開。

「這一次，有兩名築基巔峰，一名金丹初期。我不動手，妳若死了，這大夏龍雀我便帶走，再找下一個蘇家人。」

「你……」蘇清禾氣極，這瘋子居然在這種關頭袖手旁觀。

但她沒時間埋怨了。

一道如烈日般的劍光從天而降，將方圓十丈的枯木瞬間震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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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與碎雪散去，三名中年男子的身影顯現。

領頭的一人，面容古拙，雙眼如鷹隼般銳利，胸口赫然紋著一柄紫色長劍。那是天劍宗執法堂的三長老，陸坤，也就是被蘇清禾斬殺的陸天傑的親叔叔。

「孽障，殺我侄兒，毀我宗門後輩，妳竟還敢在此停留？」

陸坤的聲音帶著金丹期的威壓，震得蘇清禾胸口一甜，險些吐出血來。金丹與築基，那是質的飛躍。如果說築基是穩固根基，那金丹便是化氣為丹，那是靈魂與肉體的初步融合，隨手一揮，便有翻江倒海之力。

「他要殺我，我便殺他。」蘇清禾伸手握住背後的劍柄，儘管雙手因威壓而顫抖，但她的眼神卻愈發瘋狂，「天劍宗的人，難道只准你們殺人，不准別人還手？」

「口舌之利！」陸坤身旁的一名築基巔峰弟子怒斥道，「長老，何必與這魔女廢話，直接將其神魂抽出，祭煉七七四十九日，以報陸師弟在天之靈！」

「拿下。」陸坤冷冷吐出兩個字。

兩名築基巔峰弟子同時出手。他們的動作比陸天傑快了數倍，長劍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劍網，封鎖了蘇清禾所有的退路。這是天劍宗的雙人合擊技——「困龍鎖」。

蘇清禾感到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劍網不僅是鋒刃，更帶著一股禁錮神魂的壓迫感。

「劍體……破！」

她在心中怒吼，不再壓抑那股灼熱的劍氣。

金光從她的毛孔中噴薄而出，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神祇。大夏龍雀出鞘，漆黑的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嚓！

劍網在觸碰到大夏龍雀的瞬間，竟像是熱刀切牛油一般崩潰。蘇清禾身形一矮，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斷劍反手一撩，直取左側弟子的下盤。

「不知死活！」那弟子冷笑，變招極快，長劍下劈，試圖硬碰硬。

然而，當他的長劍與大夏龍雀碰撞在一起時，他的臉色變了。

那不是碰撞的感覺。他感覺自己的劍不是砍在了鐵上，而是砍進了一個黑洞。他苦修數十年的靈力，竟被那柄斷劍瘋狂地吞噬，隨後，一股極致的暴戾劍氣順著劍身反震而回。

砰！

那弟子的手臂當場炸成血霧，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石壁上，生死不明。

「這不是靈力……這是太古劍意！」陸坤終於變了臉色，眼神中的殺意中多了一絲貪婪，「蘇家果然藏著絕世機緣。那柄斷劍，老夫收下了！」

陸坤動了。金丹期的速度快到蘇清禾根本看不清。

她只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拍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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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禾像是一片枯葉般飛了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大口鮮血。

她的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受損，先天太古劍體雖然強悍，但她終究修為太淺，承載不了金丹期的正面一擊。

「蒼玄……」她摔在雪坑裡，意識開始涣散。

「別叫我的名字。」蒼玄那慵懶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殘酷的愉悅，「妳還有九根肋骨是好的。想活命，就去聽劍的聲音。」

「劍的聲音？」蘇清禾咳著血，看著陸坤步步逼近。

「萬物皆有靈，劍亦有呼吸。」蒼玄的身影在她識海中浮現，指著她手中的大夏龍雀，「這柄劍，跟著我殺過三千神佛，它的殺性比妳大。別試著去控制它，妳要把妳的身子給它，讓它帶妳殺。」

陸坤此時已走到蘇清禾身前三丈處，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點純紫色的劍光。那是金丹期特有的「本命劍元」，一旦射出，足以擊穿任何防禦。

「結束了，魔女。」

陸坤指尖一彈，紫色劍光呼嘯而出。

就在那一瞬間，蘇清禾閉上了眼。她放開了對身體的控制，放開了對那股灼熱劍氣的壓抑。她把自己的靈魂，徹底沉浸入了那柄漆黑的斷劍中。

嗡——！

原本漆黑如墨的大夏龍雀，突然亮起了一道極致的紅光。

蘇清禾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她的動作快到了金丹期肉眼難辨的程度。她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了身體，紫色劍光擦著她的耳根飛過，將後方的山壁轟塌了一半。

「什麼？」陸坤大驚，他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氣鎖定了他。

那是殺氣。不是蘇清禾那種還帶著憤怒的殺氣，而是純粹的、寂滅的、彷彿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瘋狂殺意。

蘇清禾出現在陸坤的側後方，她的眼神空洞，金色的瞳孔變成了暗紅色。

斷劍揮下。

陸坤驚叫一聲，金丹期的靈力護罩全開，化作一道厚重的紫色鐘影。

【喀嚓——！】

足以抵擋築基巔峰全力一擊的護罩，在大夏龍雀面前就像是易碎的琉璃。斷劍劈入陸坤的肩膀，煞氣瘋狂地湧入他的經脈，摧毀著他的金丹。

「啊——！魔鬼！妳這魔鬼！」

陸坤瘋狂地拍出一掌，將蘇清禾震開，隨後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竟直接燃燒壽元，化作一道遁光向天劍宗方向瘋狂逃竄。

他怕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他想起了蘇家傳說中那個不可直視的名字。

雪林再次陷入寂靜。

蘇清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眼的暗紅色漸漸退去，恢復了平靜。

「殺……殺了嗎？」她虛弱地問道。

蒼玄從影中走出，看著陸坤逃跑的方向，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金丹期逃命的本事倒是不錯。不過，妳那一劍帶走了他三成修為，還留了一道煞氣在他體內。這輩子，他算是廢了。」

蒼玄走到她身前，看著她滿身的血汙與傷口，第一次沒有嘲諷，而是伸出手，輕輕揉了下她的頭髮。

「這堂課，勉強及格。但接下來，天劍宗派出的就不只是長老，而是那些閉關的老怪物了。」

蘇清禾靠在樹幹上，看著蒼玄，慘然一笑：「那就讓他們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要把這柄劍，插進天劍宗的山門裡。」

「有志氣。」蒼玄蹲下身，與她平視，「那現在，小劍鞘，妳還走得動嗎？百里之外，可還有一份大禮等著妳。」

風雪再起。

蘇清禾握緊斷劍，在大雪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的背影很單薄，但在這漫天銀白中，卻顯得無比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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