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還劍：若這人間疾苦，我便擊碎虛偽 - 劍鳴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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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坤逃走後的第三個時辰，風雪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

蘇清禾歪歪斜斜地走在雪林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大夏龍雀被她拄在手裡當拐杖，漆黑的劍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溝壑。那是她的血，順著指縫流下，又被嚴寒凍成了晶瑩的珠子。

「撐不住了就求我，本座不介意抱妳走這一段。」蒼玄依舊那副欠扁的樣子，懸浮在半空中，衣角連半點雪花都沒沾上。

「閉……嘴。」蘇清禾咬著牙，聲音微弱得連風都能吹散。

她的肋骨在剛才的激戰中斷了三根，金丹期的掌力不是鬧著玩的。每一口呼吸都牽動著胸腔的劇痛，像是有燒紅的鐵片在肺裡攪動。但最讓她難受的，是體內那股剛覺醒的「先天太古劍體」。

這體質太過霸道，在失去陸坤這個目標後，那些狂暴的劍氣找不到發洩口，竟然開始反噬她的肉身。她感到自己的經脈像是一條被強行拓寬的河床，乾涸、刺痛，亟需靈氣的滋潤。

「妳看，前面那座冒煙的城。」蒼玄指著地平線的盡頭。

那是「劍鳴城」。即便隔著數十里，蘇清禾也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濃郁的鐵鏽味與炭火香。那裡是散修劍客的聚集地，也是全大陸最大的兵刃黑市。在那裡，只要有本事，就能買到神靈的骨頭；若是沒本事，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蘇清禾在一棵老松下坐了下來，她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小瓶蘇家家傳的「續命散」。藥粉灑在傷口上，激起一陣青煙，她疼得眼眶發紅，卻硬是沒掉一滴淚。

蒼玄落在她身前，看著她粗魯的包紮方式，眉頭微挑。他突然伸手，指尖燃起一抹暗紅色的火苗，不由分說地按在了蘇清禾斷掉的肋骨處。

「啊——！」蘇清禾失聲慘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叫什麼？本座是在幫妳接骨。」蒼玄眼神冷漠，指尖的力量卻異常精準。那火苗鑽入蘇清禾的體內，將斷裂的骨頭強行燒熔、對齊，隨後用魔氣強行粘合。

這種「療傷」方式，無疑是另一種酷刑。

蘇清禾疼得滿頭大汗，整個人虛脫地靠在蒼玄冰冷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記住這種感覺，蘇清禾。」蒼玄貼著她的耳根，語氣低沈，「這世間，除了本座，沒人能救妳，也沒人能毀妳。」

蘇清禾沒力氣回嘴，她只是死死抓著蒼玄的衣襟。那一刻，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夾雜著血腥與荒古氣息的味道，那是一種讓人恐懼卻又莫名心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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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個披著破爛斗篷、背著用麻布重重包裹的長條狀物體的少女，出現在了劍鳴城的西城門。

蘇清禾用秘法壓制了劍體的金芒，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的流浪劍修，臉色蠟黃，眼神木訥。蒼玄則化作一道虛影，藏進了大夏龍雀的斷刃之中，只有那時不時在腦海中響起的毒舌評論，提醒著蘇清禾他的存在。

「這座城，真臭。」蒼玄評價道，「到處都是劣質鋼鐵與庸才的味道。」

蘇清禾沒理他，她徑直走進城內。

劍鳴城不分晝夜，長街兩側全是連綿不絕的鍛造鋪。巨大的鐵錘敲擊聲「鐺鐺」作響，震得人心神不寧。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熱浪，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刃，從凡鐵到靈器應有盡有。

「聽說了嗎？天劍宗發布了『天殺令』，懸賞十萬靈石，要取一個叫蘇清禾的少女的人頭。」

一間酒肆旁，幾名散修正在低聲議論。

「十萬靈石？我的天，那可是能買下一座小宗門的財富啊！那女的是什麼來頭？殺了天劍宗長老的私生子？」

「誰知道呢，聽說是個魔女，手裡拿著一柄能吞噬人神魂的魔劍……」

蘇清禾壓低了帽檐，快步走過。她知道，陸坤回去後肯定會添油加醋。現在的她，已經成了全天下劍修眼中的香餑餑。

「十萬靈石？」蒼玄在識海中發出冷笑，「本座的命，難道就值這點錢？這些小牛鼻子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閉嘴，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間鑄劍室。」蘇清禾心裡回應道。

她的身體雖然被蒼玄強行修復，但底子依舊虛弱。最重要的是，大夏龍雀在上次戰鬥中受損嚴重，如果不能儘快找到高品質的靈礦進行修補，下次遇到金丹期，她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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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禾繞過了幾條繁華的主街，來到城南最偏僻的巷弄。

這裡的鑄劍鋪大多破敗不堪，唯有一間掛著「無名」牌匾的小店，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店裡沒有打鐵聲，只有一股淡淡的、極其純淨的火屬性靈氣在波動。

她推門而入，屋內光線昏暗，牆上掛滿了鏽跡斑斑的廢鐵。一個滿臉鬍渣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呼，手裡還攥著一個酒葫蘆。

「老先生，借爐一用。」蘇清禾敲了敲櫃檯。

老頭翻了個身，眼都沒睜：「地火一小時百枚靈石，天火千枚，概不賒帳。」

蘇清禾微微皺眉，她身上現在一塊靈石都沒有。

「我不付錢。」蘇清禾平靜地說道，「但我可以幫你修好牆上那把斷掉的『驚鯢』。」

老頭的鼾聲瞬間止住，他猛地睜開眼，那是一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他盯著蘇清禾，隨後又看向她背後的斷劍。

「小姑娘，口氣不小。驚鯢是老夫三十年前的巔峰之作，毀於極寒之氣。這天下，除了蘇長雲，沒人敢說能修好它。」

「蘇長雲是我爹。」蘇清禾摘下了帽檐，露出了那張雖然憔悴卻堅毅的臉。

老頭愣住了，他站起身，神色複雜地打量著蘇清禾：「蘇家的小丫頭？妳……妳不是應該在青州嗎？」

「青州蘇家，已經沒了。」蘇清禾語氣淡漠，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我只要一間鑄劍室，還有妳庫房裡那塊『赤陽寒鐵』。作回報，我不僅幫你修好驚鯢，還能讓它的品階再上一層。」

「瘋了，真是瘋了。」老頭喃喃自語，但他看著蘇清禾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進去吧，後院第三間。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妳毀了老夫的寶貝，妳這條命，就得留在這裡當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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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劍室內。

蘇清禾看著眼前那口雖然陳舊但保養得極好的地火爐，深吸了一口氣。

「小姑娘，這老頭不簡單。」蒼玄的身影浮現，他看著四周的佈置，難得露出一絲讚賞，「這屋子佈了『隱靈陣』，能隔絕神識探查。在這裡鑄劍，倒是不怕被天劍宗的人發現。」

「動手吧。」蘇清禾解開背後的黑布，大夏龍雀那漆黑的殘軀落在鑄劍台上，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妳想怎麼修？」蒼玄饒有興致地問道，「以妳現在的修為，想熔煉赤陽寒鐵，怕是會把妳吸成人乾。」

「我不熔它。」蘇清禾眼神冷冽，「我要用我的骨頭，去接它的刃。」

蒼玄的神色終於變了。他收起了玩世不恭，死死盯著蘇清禾：「妳瘋了？以骨接劍？那是太古鑄劍術裡的禁忌，稍有不慎，妳會變成劍的祭品！」

「我本就是劍體，骨即是劍，劍即是骨。」蘇清禾走向地火口，雙手猛地按向那沸騰的岩漿，「父親說過，蘇家的劍，從來不是用火鑄的，是用命。」

轟——！

金色的火柱從地底噴薄而出，瞬間將蘇清禾包裹。

蘇清禾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雙手被燒得劈啪作響，但她體內的先天太古劍體卻在這一刻徹底暴走。那些藏在骨骼裡的劍影，順著她的血液，瘋狂地灌入那塊赤陽寒鐵之中。

赤陽寒鐵，至剛至烈，卻又帶著萬年寒潭的冰冷。這兩種極端的力量在蘇清禾的身體裡激盪，將她的經脈反覆碾碎。

「啊——！」

蘇清禾咬破了嘴唇，滿臉血汙。她強行將自己的神識分成兩份，一份控制著地火的溫度，另一份則與大夏龍雀的煞氣融為一體。

「瘋子……真是一個瘋子。」蒼玄看著那一幕，眼底深處竟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就在此時，劍鳴城的上空，突然烏雲密佈。

原本繁星點點的夜空，被一股莫名的劍壓所覆蓋。城內無數柄正在被鑄造的兵刃，竟同時發出了低沈的哀鳴，彷彿在畏懼著某種君王的降生。

「怎麼回事？這股劍壓……難道城內有神兵出世？」

「快看！城南的方向！」

劍鳴城內的無數強者紛紛被驚醒，一道道強大的神識掃向城南巷弄。

但在「隱靈陣」的覆蓋下，他們只能感受到一股模糊而令人戰慄的氣息，卻無法鎖定具體位置。

鑄劍室內，蘇清禾已到了最後關頭。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前的視線已經模糊，全憑一股本能在堅持。赤陽寒鐵已經被她熔成了一團金紅色的液體，正緩緩包裹在大夏龍雀的斷口處。

「接……接上啊！」

她怒吼一聲，將最後一絲本源劍氣注入。

【叮——！】

一聲清脆的劍鳴，像是從遠古傳來，瞬間貫穿了整座劍鳴城。

一道紅金相間的劍光，衝破了鑄劍室的屋頂，直插雲霄，將漫天烏雲一劍劈散！

大夏龍雀，重鑄成功。

雖然依舊是斷劍，但那劍尖處長出的三寸虛影，竟帶著一股切割空間的恐怖氣息。

蘇清禾脫力地倒在地上，她看著懸浮在半空中、流光溢彩的大夏龍雀，嘴角露出一抹慘淡的笑。

「蒼玄……我成功了。」

蒼玄走過去，接住那柄劍。劍身微微顫抖，似乎在抗拒他的觸碰，卻在感受到蘇清禾的氣息後平靜了下來。

「是成功了。」蒼玄看著地上的少女，聲音低沈得有些沙啞，「但妳也把整座城的獵犬都招來了。」

就在這時，破落鋪子的大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轟碎。

一名穿著火紅短袍、手持重錘的傲氣女子走了進來，她的眉心處有一朵燃燒的火蓮印記。

「是誰……在此私鑄神兵？」

女子看著屋內的狼藉，最終目光鎖定在了倒地不起的蘇清禾身上，眼底閃過一抹驚駭。

「蘇家人？妳是……蘇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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