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還劍：若這人間疾苦，我便擊碎虛偽 - 乾坤淬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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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依舊，寒氣在青州城的上空盤旋不去。

蘇家劍廬的屋頂在那場爆炸中被掀掉了一半，殘存的瓦片在寒風中抖動，發出猶如老人咳嗽般的破碎聲。

蘇清禾被蒼玄隨手一扔，整個人像是一塊毫無份量的廢鐵，重重地跌進了乾坤爐那堆燒得發燙的灰燼裡。

「燙……」她下意識地想縮起身子，但那些看似熄滅的餘灰下，竟隱藏著足以銷金鑠鐵的高溫。那是她剛才用精血點燃的「太古神火」，一旦燒起，便不會輕易熄滅。

「別亂動，動一下，妳身上那層皮就保不住了。」

蒼玄坐在爐口邊緣，一隻腳屈起，姿態慵懶而邪異。他手中把玩著那柄斷掉的大夏龍雀，劍身上的黑霧與爐中的火光交織在一起，映在他半截面具上，顯得明暗不定。

蘇清禾蜷縮在爐底，皮膚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慘白變得通紅，甚至開始透出一種詭異的金色。那是「先天太古劍體」在極致威脅下的自發反應——它在吞噬熱量，卻因為經脈堵塞而無法排解，導致那些力量像無數把微型小劍，在她皮下瘋狂地橫衝直撞。

「妳爹蘇長雲是個狠人，但他也是個懦夫。」蒼玄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他看出了妳體內的劍氣足以撐爆這片天地，所以他選了最蠢的方法——封印。他想讓妳當個凡人，卻沒想過，一柄生來就是為了殺戮的神鋒，如果強行收在破爛的木鞘裡，最終只會連鞘帶劍一起腐爛。」

「我……我快要裂開了……」蘇清禾嘶啞地喊著，她的指甲死死摳著爐壁，在堅硬的青銅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裂開就對了。」蒼玄跳進爐內，赤足踩在滾燙的灰燼上，竟連一絲煙都沒冒出來。他走到蘇清禾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滿是瀕死的掙扎。

「妳現在的經脈，就像是一條塞滿了淤泥的臭水溝，而妳體內的劍氣卻是滔天巨浪。不想死，就得把這條溝給我炸開。」蒼玄的右眼閃過一抹暗紅色的光，「我現在要引導大夏龍雀的煞氣進去，這會比妳這輩子受過的任何苦都要疼上百倍。撐得過，妳就是這把劍的主人；撐不過，妳就化成這爐底的一把灰。」

「來啊……」蘇清禾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好膽色。」

蒼玄猛地揮動斷劍，漆黑的劍尖直接點在蘇清禾的眉心。

剎那間，一股陰冷、狂暴、帶著無盡殺戮意志的煞氣，順著她的眉心灌入。這股力量與她體內的金色劍氣相撞，就像是在油鍋裡滴進了冰水，瞬間引發了毀滅性的爆炸。

蘇清禾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弓起，每一寸骨骼都發出清脆的爆裂聲。她感到自己的脊椎被生生拆解，每一節骨頭都被蒼玄那股煞氣重新打磨、洗練。

痛。

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靈魂被強行按在磨刀石上反覆摩擦的戰慄。

原本堵塞的經脈在兩股極端力量的衝擊下，像是枯裂的大地迎來了暴雨。金色的劍氣在煞氣的驅趕下，開始瘋狂地開疆拓土。原本纖細的經脈被強行撕裂、擴張，隨後又在太古劍體強大的自癒能力下迅速修復。

每一次撕裂與重組，都讓蘇清禾的氣息強上一分。

「守住識海，別被煞氣吞了。否則，妳就算活下來，也只是個只會殺人的瘋子。」蒼玄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蘇清禾死死咬住舌尖，用最後一絲清明，引導著那股暴走的劍氣運轉大周天。

整整一夜。

劍廬外的風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當晨曦第一縷微光透過破碎的屋頂照進爐內時，蘇清禾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中的金色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深邃如淵。她身上的那層焦皮脫落，露出了如玉般剔透卻又帶著金屬質感的肌膚。

修為，強行跨越了引氣期，直入築基初境。

「醒了？」蒼玄站在爐外，手裡拎著一壺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殘酒，仰頭灌了一口。

蘇清禾翻身出爐，她的動作變得異常輕盈，落地無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後隨手抓起一塊散落在地的黑布，隨意地圍在身上，遮住了那足以令眾生窒息的曲線。

「我的劍呢？」她的聲音變得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蒼玄將大夏龍雀扔了過去，「劍在手，但妳的殺氣還不夠。真正的劍修，殺人是不眨眼的。」

話音剛落，劍廬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鶴唳聲。

三名身穿天劍宗白衣長袍的青年，腳踏飛劍，盤旋在蘇家廢墟上空。領頭的一名少年臉色陰沈，胸口繡著代表「內門弟子」的金線。

「蘇家餘孽蘇清禾，殺我宗外門長老，毀我宗地級靈寶，罪不容誅！」少年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響徹方圓十里，「交出魔劍，隨我回宗領死，否則，今日便讓這青州蘇家徹底除名！」

蘇清禾握緊斷劍，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衝出劍廬。

雪地上，三名天劍宗弟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領頭的少年叫陸天傑，天劍宗內門翹楚，年僅十八便已是築基中期，在青州地界一向橫行霸道。

「蘇清禾，我認得妳。」陸天傑冷笑一聲，手中長劍泛起湛藍的靈光，「蘇家的廢物大小姐，竟然勾結魔門。妳以為殺了蘇坤那種廢物，就能跟我天劍宗叫板了？」

蘇清禾看著他，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劍氣正在渴望飲血。那種渴望不是來自她的心，而是來自她的骨，來自手中這柄斷掉的大夏龍雀。

「大師兄，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拿下，帶回去抽筋剝骨！」身後一名弟子叫囂著。

「去。」陸天傑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名弟子獰笑一聲，身形從飛劍上俯衝而下，手中長劍幻化出數道殘影，直取蘇清禾的雙肩。「妖女，跪下！」

蘇清禾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她皮膚的瞬間，她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簡單一揮。

【嚓——】

一道黑芒閃過。

那名弟子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長劍在距離蘇清禾一寸的地方寸寸崩裂，隨後，他的身體像是被一股巨力整齊地切開，從眉心到胯下，一道細細的血線緩緩浮現。

「什麼？」陸天傑瞳孔驟縮。

「噗！」血雨噴灑在白雪上，那名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在空中裂成了兩半，內臟灑了一地，熱氣騰騰地冒著煙。

「第一個。」蘇清禾抬起斷劍，指尖抹過劍刃上的血跡，金色的瞳孔直視陸天傑，「妳們天劍宗的內門弟子，似乎也沒比蘇坤的狗強多少。」

「妳……妳這是什麼魔功！」陸天傑又驚又怒。他明明感覺蘇清禾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可剛才那一劍的速度和爆發力，甚至超越了築基巔峰。

「這不是魔功。」

蒼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劍廬門口，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是先天太古劍體的『破法』。在絕對的劍氣面前，所有的靈力防禦都是紙糊的。小姑娘，下一個，試著把劍氣凝在一點，別浪費。」

陸天傑這才注意到蒼玄，看到那銀色面具和暗紅瞳孔，他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爬上脊椎。

「一起上！佈『天劍伏魔陣』！」陸天傑大喊。

剩下的兩名弟子對視一眼，強壓下恐懼，雙劍合璧，半空中凝聚出一柄丈許長的藍色巨劍，帶著雷霆之勢壓向蘇清禾。

蘇清禾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聽著體內骨骼的共鳴。

劍氣，凝在一點。

她再次睜眼時，眼中只有那柄藍色的巨劍。

「斬。」

她輕吐一個字，身形平地拔起，整個人與大夏龍雀化作一條漆黑的流光，正面撞上了那柄巨劍。

轟——！

氣浪翻滾，方圓百米的積雪被瞬間清空。

陸天傑驚恐地發現，自己耗盡全身靈力凝聚的伏魔劍，竟在觸碰到那柄斷鐵的瞬間，崩毀瓦解。那黑色的流光勢如破竹，直接穿透了兩名弟子的胸膛。

兩團血花在空中綻放。

蘇清禾輕巧地落地，腳尖點在雪地上，不帶一絲重量。她身後，兩名天劍宗弟子從空中墜落，胸口都有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只剩陸天傑一人，癱坐在飛劍上，渾身發抖。

「妳……妳不能殺我！我師父是天劍宗三長老，他已步入金丹境！妳若殺我，他必將妳挫骨揚灰！」

蘇清禾提著滴血的斷劍，一步一步走向他。

「妳師父會不會把我挫骨揚灰，我不知道。」她停在陸天傑面前，眼神冷漠如冰，「但我知道，你現在就會變成這爐底的灰。」

「不——！」

劍光閃過。

陸天傑的頭顱凌空飛起，斷頸處噴出的鮮血將乾坤爐染得通紅。

蘇清禾站在血泊中，長髮隨風飄揚。她回頭看向蒼玄，呼吸略顯急促，胸口起伏。

「殺完了。」

蒼玄走過來，看著滿地的屍塊，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伸手按在蘇清禾的頭頂，語氣危險而溫柔。

「殺得不錯。但記住，這只是個開始。天劍宗很快就會發現這幾盞魂燈熄滅，真正的狩獵，現在才要開始。妳怕嗎？」

蘇清禾看著滿地刺眼的紅，握緊了手中的大夏龍雀。

「我不怕。」她低聲說，聲音堅定如鐵，「我怕的是，殺得不夠多。」

風雪再次降臨，掩埋了這滿地的血腥。

蘇家孤女，背著一柄斷劍，跟著一個瘋子，踏出了這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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