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發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幽冥少主墨桀，這位號稱魔道天才的人物，此刻正板著一張臉，筆直地站在結帳櫃檯前。他身後排著一長串客人，包括幾個想買滷味當宵夜的散修，以及一位想用科學麵泡茶的青雲門長老。墨桀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魔氣，讓整條隊伍都安靜得詭異。
「您好，客人。」陳發扯出一個營業笑容，眼角卻止不住抽搐。「請問您需要什麼？」
墨桀狹長的眼尾輕輕挑起，語氣帶著一絲冰冷：「本座奉命而來，既已入此店，便當依店主規矩。只是——」他環視店內一週，目光落在冰櫃上，眼神更冷了幾分，「此地之物，皆凡俗不堪，真能探得『大道』深淺？」
陳發心裡翻了個白眼。又來了，每個修真者都非要在他店裡找什麼「大道」。他只想賣個東西，平平安安下班。
「嘀！」
耳邊傳來系統提示音：【奧客墨桀，停留時間已達『非理性消費臨界點』。為提升顧客體驗及店內坪效，建議宿主立即採取『促銷活動』或『引導結帳』。若無法在三分鐘內完成，將扣除本日績效百分之零點八。】
陳發一個激靈。扣績效？不行！這個月報廢率已經夠高了。
他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身後的霜淇淋機上。正好，今天霜淇淋機剛清洗完，系統顯示有個「夏季消暑，第二支半價」的促銷活動。這種甜食大概能把這魔道少主嚇跑，至少也能讓對方感覺凡俗無趣，自動離開。
「呃，這個，墨少主。」陳發指了指霜淇淋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本店最近推出夏季限定，鮮乳霜淇淋，第二支半價。要不要試試看？」
墨桀的臉色更黑了。他堂堂幽冥少主，來此地探查大道，結果對方竟然讓他吃什麼「鮮乳霜淇淋」？這簡直是對他身份的極大侮辱！
他正欲開口呵斥，卻見陳發已經熟練地操作起機器。雪白的霜淇淋螺旋而上，凝結成一個完美的錐形。陳發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客人您好，您的霜淇淋。這款口味很經典喔，很多人喜歡。」陳發語氣平淡，只是想趕緊完成交易，趕走這尊大神。
墨桀看著眼前這支散發著乳白色光澤的「凡俗之物」，瞳孔微微收縮。他感應到，這東西似乎有著極為純淨的氣息，與他周身的魔氣格格不入。但他豈能示弱？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接過霜淇淋，本想隨手丟棄，卻在指尖觸及筒身時，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冰涼。那冰涼感，竟意外地壓制住了他體內蠢蠢欲動的魔念。
這是什麼東西？
墨桀心底閃過一絲疑惑。他瞥了一眼陳發，只見對方一臉焦慮地盯著收銀機，顯然是在計算什麼凡俗的「績效」。
哼，故弄玄虛。
墨桀不屑地想道，然後為了證明自己的不凡，他一口咬下霜淇淋的尖端。
冰甜的滋味瞬間在口中炸開，霜淇淋綿密而細膩，乳香四溢。那股冰涼直衝腦門，然後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他體內一直躁動不安的魔念，竟真的、真的短暫地平息了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像清泉般淌過他的識海。
墨桀僵在原地，瞳孔渙散，手中的霜淇淋筒微微顫抖。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茫然與錯愕。他，他感覺到……舒服？
這怎麼可能？他是魔道少主，魔氣纏身，生來便是為殺伐而存在。那種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神智的魔念，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宿命。可現在，一支凡俗的甜點，竟然讓他感受到了平靜？
他紅著眼眶，愣愣地站在冰櫃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
顧清寒一直冷眼旁觀。她見到墨桀接過霜淇淋時的輕蔑，也看到他咬下第一口後的僵硬。此刻，她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深邃的領悟。
「少主。」顧清寒輕聲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店長此舉，實乃『以凡度魔』之至高法門。」
眾修士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原本畏懼墨桀的魔氣，只敢遠遠旁觀。此刻聽到顧清寒的解釋，再看墨桀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立刻明白過來。
「竟是度魔！」一名排隊的散修驚呼，眼中充滿了敬畏。「以至純之『乳酪』，融化魔心？此等大道，聞所未聞！」
「非也！」另一名老道士撫鬚，語氣激動：「方才那少主周身魔氣，在冰甜入喉之後，竟是微弱了幾分！這何止是度魔，簡直是『化魔為道』！店長果然深不可測！」
陳發聽著這些「腦補」之詞，只覺得一陣暈眩。他不過是賣支霜淇淋而已，怎麼就成了「以凡度魔」了？他只想趕緊把墨桀送走，然後清點一下今天的營業額。
墨桀聽著周圍修士的竊竊私語，還有顧清寒那副「我已洞悉一切」的表情，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屈辱，猛地抬頭，雙眼直勾勾地看向陳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不甘，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他不能表現出軟弱。他不能讓世人知道，他墨桀的魔心，竟會被一支甜點所動搖。
「這……這不是度魔！」墨桀猛地一握拳，將手中半支霜淇淋筒捏得幾乎變形。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語氣恢復了魔道少主該有的高傲：「此乃……此乃你以此『奇術』，欲擾亂本座魔心！哼，雕蟲小技！」
他嘴上說著，心臟卻在狂跳。他必須找個藉口，一個能讓他繼續留在這裡，又能不失顏面的藉口。
陳發看著墨桀那副打死不承認，卻又明顯被嚇到的樣子，心裡更煩躁了。他只覺得墨桀是在找藉口鬧事，企圖賴在店裡不走。
「少主，您要是不滿意，這支霜淇淋我可以給您退貨，」陳發語氣僵硬，「但本店不接受無理取鬧喔。」
墨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焦急。退貨？那他豈不是失去了再次接觸這種「奇術」的機會？
他掃了一眼旁邊冰櫃，那裡面還有許多這種「奇術」製成的甜點。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時間來研究這「奇術」的奧秘。
「退貨？哼！」墨桀猛地將剩下半支霜淇淋拋向陳發。那冰涼的甜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陳發手中的垃圾桶裡。
他語氣森然，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本座豈會欠你區區凡人恩情！既然你以此『大道』點化本座，令本座魔心動搖，那便由本座親自在此『觀道』，以抵這番『因果』！」
陳發愣住了。什麼意思？觀道？抵因果？
墨桀這意思，是他要留下？
【系統提示：潛在員工墨桀，已自願提出『留店觀道』，初步滿足『員工培訓』任務開啟條件。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是否立即開啟『幽冥少主員工培訓計畫』？】
陳發看著系統彈出的提示，還有墨桀那副故作鎮定、卻又眼神飄忽的模樣，只覺得一陣無力。
他只想趕走一個奧客，結果系統卻把一個魔道少主給「收編」了？
周圍的修士們，聽到墨桀這番話，更是震驚不已。
「觀道！幽冥少主竟要留下觀道！」
「店長大道，連魔心都能感化！吾等今日真是三生有幸，見證了至尊度魔之奇蹟！」
「快快！讓出位置！少主感悟大道，不可打擾！」
一時間，店內人人側目，敬畏的眼神再次聚焦在陳發身上。
陳發看著墨桀，又看了看顧清寒，再轉頭看了一眼在零食區打盹，完全不知情的阿布拉，他只覺得自己的社畜人生，又一次被系統和這些腦補修士，推向了不可預知的深淵。
他招募了一個魔道少主當員工？這日子還要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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