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亮著，像無數雙不曾閉上的眼睛，冷靜而遙遠地注視著這個世界。秦薇坐在床邊，沒有開燈，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勾勒出她安靜而略顯疲憊的輪廓。
她的腦袋還停留在和林子為的對話畫面。最後一句，是她說的——「給我一點時間。」而他回——「我等妳。」
那四個字，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纏在她心上。不緊，卻甩不掉。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一幕一幕，開始倒帶。
不是今天，不是重逢，而是更早、更早以前那一天。那個她至今都不願意細想，卻永遠無法真正忘記的瞬間。
「我要出國了。」
那時候的林子為，站在她面前，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沒有鋪陳，沒有試探，甚至沒有留給她準備的時間。
秦薇記得，那一刻，她整個人像被抽空。耳邊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連他的臉都變得模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什麼時候？」她最後只擠出這四個字。
「一個月後。主管讓我去海外管理新的據點，必須外派幾年……不知道會待多久……」
秦薇愣住了，外派？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代表他們之間的一切結束了？
「你，決定了才告訴我？」她問，聲音很輕，卻帶著隱隱的顫抖。
林子為沉默了一下，避開了她的視線。「我不想影響妳，也不想讓妳跟我一起焦慮。但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我不能錯過。我知道你會體諒我的。」
他走上前，試圖握住她的手，語氣卑微卻殘酷：「我很愛妳，但我也有我的夢想，我有我想去追求的東西，我不能輕易為了誰放棄那個我渴望了這麼久的舞台。妳能理解我的，對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狠狠地、一點一點地割進心裡。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那個曾經以為會一直在的人，那個曾是她生命中唯一照亮她的那一束光，此刻卻在她面前，冷靜地將他們的感情放在了「夢想」的秤盤上。
而她，輸得一敗塗地。
那一刻，秦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從來不是他的「唯一」。在夢想面前，她只是他的「考量」。
「好。」她笑了，那種笑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們分手吧。」既然要結束，那至少結束的時間得她來決定「就訂在你離開的那天。」分手這兩個字說出口的那一刻秦薇好像聽到自己的心碎掉的聲音。
她沒有哭，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問他什麼時候會為了她回來。因為她突然不想知道了。既然理想比她重要，那其他的還有什麼意義？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很穩。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走出他的視線範圍，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她的世界，在那一刻無聲地崩塌。
沒有聲響，沒有預警，只是靜靜地、徹底地碎裂。
那之後的日子，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過來的。像一段被剪掉的時間，沒有顏色，沒有溫度。她依然工作、生活，一切都照常運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只是「逞強」。
夜深的時候，情緒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會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無法呼吸；會突然在街上停下腳步，因為某個熟悉的背影。她曾經以為，有了林子為，她就不會再是一個人撐著。可當他選擇為了他的事業放棄愛情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依附一個人，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那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而一旦對方決定退出，自己便什麼都不剩……
她花了整整兩年，才一點一點把自己撿回來。她學著一個人吃飯、看電影、過節。一開始，世界很吵，又很空。吵的是回憶，空的是現實。後來，她慢慢習慣了，甚至開始享受那種安靜。
她開始旅行。
倫敦大英博物館接著是巴黎聖母院，然後，布拉格查理大橋、布達佩斯的夜景、阿姆斯特丹運河……那些他們曾經說好要一起去的城市。她穿梭在不同的國度完成了那個「夢想」，可走到最後，她才發現那並不是「他們的夢想」，而是她自己的。
即使沒有林子為，她也可以為自己而活，為這個世界的風景與氣味而活。
秦薇睜開眼，她好像明白了，林子為再次闖入他的生活，為什麼讓她這麼抗拒。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因為她已經不再把自己交給任何人。
林子為曾經是她的全部，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可現在不是了。她不想讓過去重演，那代表她必須再次承擔「失去」的風險。她不能再承受一次，那種世界崩塌的感覺；不能再經歷一次，把一個人放進生命最深處，然後看著他為了「更重要的事情」而離開。
那種痛，經歷過一次，已經夠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失去自己。無論答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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