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鳥的法則》 - 第十章: 他開始走近

秦薇盯著螢幕很久。

「巴黎」兩個字靜靜躺在郵件標題裡。她不是沒去過，但現在—她竟然要和江徹一起去。這個念頭，讓她莫名煩躁。她關掉郵件，盯著桌面發呆了幾秒，最後還是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

「喂？秦大小姐，這時間打來，不會是要跟我說妳在美國？」喬伊的聲音一如一往地欠揍。

「我要去巴黎出差。」秦薇閉了閉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喔？」語氣瞬間變了，明顯帶著興味，「跟誰？」

秦薇沉默了一下。「江徹。」

下一秒，喬伊直接尖叫出聲：「哇發展這麼快，快跟我說說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正常一點。」秦薇皺眉。

「我很正常啊。」喬伊語氣明顯帶笑，「一個男人邀請一個女人一起出國？這還不夠值得尖叫？」

「我是去工作。」

「對對對，工作。」喬伊拖長音，「談工作，順便談點……感情？」

「喬伊。」她語氣冷了幾分。

「好啦好啦。」他笑著收斂了一點，但還是壓不住那種看戲的興奮，「那妳打來幹嘛？想要我給你什麼工作建議嗎？」

秦薇沉默了一秒：「我不想讓事情變得複雜。」

喬伊那頭頓了一下，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那妳就不要讓它變複雜啊。」

「說得簡單。」

「本來就很簡單。」喬伊哼了一聲，「妳只要記住一件事——妳是去工作的，不是去談戀愛的。」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瞬間又歪掉：「但他這麼帥、巴黎夜景那麼浪漫、氣氛如果剛好——」

「你閉嘴。」

喬伊笑得更誇張了，「好啦我還是要提醒你，第一，保持距離，但不要太刻意，會顯得妳在意。第二，他如果開始試探妳，妳就反問回去，讓他不舒服。第三……」

「第三是什麼？」

「如果他真的對妳有意思，妳就……稍微釣一下。」

秦薇直接冷聲：「我掛了。」

「欸欸欸等一下！」喬伊笑到不行，「最後一個我只是想說，不要再把自己關起來，是時候給別人一點機會了。」她的語氣忽然低了一點語重心長，「妳成長了，你有能力保護自己。」

秦薇的手指微微一頓。

電話那頭又恢復了輕浮的語氣，「當然，如果真的失控了，記得打給我，我可以遠端幫妳分析他是不是渣男。」

秦薇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你好吵。」

「但我很懂你。」喬伊得意地說。

她沒有反駁。掛掉電話後，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巴黎不是問題。至於江徹——她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那就邊走邊看吧。

飛機降落在巴黎的那一刻，天空是鉛灰色的。

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城市，卻沒有讓人感到壓抑，反而像一種溫柔的覆蓋。跑道延伸出去的那一刻，秦薇看著窗外，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焦。她來過這裡，很多年前。那時候的她，帶著剛癒合的傷口，一個人站在這座城市裡。

而現在——她身旁坐著江徹。

這個男人變臉之快比後母還難捉摸，秦薇還在適應他對她態度的變化。「到了。」這時江徹淡淡開口。

秦薇回過神，點了點頭。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卻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劍拔弩張。某種無形的張力，悄悄轉變了形狀。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公路進入市區。窗外是熟悉的歐洲街景——灰白色建築、細長的陽台、鐵製欄杆。秦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間街角的咖啡館。

江徹卻注意到了。「妳來過？」他語氣輕鬆單純的詢問。

秦薇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

「來過。」她淡淡回。

江徹看著她的側臉，沒有再追問。但他記住了。

隔天一早，他們前往供應商工廠。L'Excellence 位於巴黎郊區，建築低調卻嚴謹，內部運作精密得近乎苛刻。

會議室裡，氣氛一開始依然緊繃。供應商代表語氣客氣卻帶著試探，試圖在價格與條件上保留空間。江徹坐在主位，神情冷靜，語調不高，卻每一句都精準壓在對方的底線上。

「這個報價，我們很難接受。」語氣平淡，卻沒有餘地。

對方試圖轉圜：「這已經是目前市場——」

「不。」江徹直接打斷，「這是你們給『外行人』的價格。」

空氣瞬間凝結。秦薇坐在一旁，翻閱著資料，沒有插話。直到某個細節被提及——她抬頭，淡淡開口：「你們去年與德國客戶的合約，單價比現在低了百分之十二。」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供應商代表明顯一愣。

江徹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帶著某種明顯的認可。

接下來的談判，節奏開始改變。不再是單方面壓制，而是一種極其精準的攻防。江徹負責主導，秦薇補足細節。他們之間幾乎不需要多餘的溝通，一個眼神、一個停頓，就能接上彼此的節奏。

像兩個早已熟悉對方節拍的對手。又或者——某種尚未被定義的夥伴。

會議結束時，合約條件比預期更優。走出工廠時，天空放晴了。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地面上。江徹站在車旁，饒富興味的看著秦薇，像是在重新審視她。

「妳比我想的還難對付。」他看著秦薇，嘴角浮現一點淡淡的笑意。

秦薇微微皺眉，「這是稱讚？」

「是。」江徹若有所思點了下頭。

回程的路上，車內安靜。不像第一次那樣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平衡。

江徹看著窗外，忽然開口：「妳平常吃什麼？」

秦薇愣了一下，這麼突然問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什麼？」

「妳好像很少吃正餐。」他語氣自然。

她沉默了一秒，「因為不餓，隨便吃一點能果腹就好。」

「沒有喜歡的？」

「沒有。」秦薇是真的想不到任何特別喜歡的食物。

江徹皺了一下眉，「人怎麼可能沒有偏好。」

秦薇淡淡回：「我配合度很高，通常都是別人說了算。」

這句話，讓空氣微微一沉。他側過頭，語氣帶有一絲不悅：「所有東西，對妳來說都可以隨便？」

秦薇別過頭沒有回答。只覺得江澈又發什麼瘋？隨便吃也惹到他了嗎？

晚上，他們回到市區。工作結束本該各自回房。但江徹站在飯店大廳，忽然開口：「去走走？」

秦薇抬頭看他。江澈語氣聽起來依舊強勢，但像是有點放低姿態的邀請。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跟在他身後，有點好奇這個男人又想搞什麼花樣？

巴黎的夜，很慢。街燈昏黃，行人不多。他們沿著塞納河走著，誰也沒有刻意找話題。直到經過一間街角咖啡館，江徹停下腳步。他們今早路過的那間他記得。

「妳來過？自己一個人？」江澈指了指身前的那間咖啡館。江澈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在意秦薇的過去，甚至原本不喝咖啡的他卻直直走了過去。他想知道秦薇為什麼一個人來，一個人坐在這裡時在想什麼？

秦薇看了一眼停下腳步，「恩。」

江徹不解調侃，「巴黎是浪漫之都，大家都成雙成對，一個人喝咖啡不覺得突兀嗎？」

秦薇輕輕笑了一下。「一開始會。後來就習慣了。」她看著窗內，語氣平靜，「習慣之後，反而覺得很自由。」

秦薇的眼神，微微一頓，像某個開關被碰到。

江徹沒有放過這個停頓，「沒看過你這麼獨立的女人。看來你前男友不怎麼樣。」

秦薇輕笑了一聲，「可能是吧。」

「分手原因？」他問得很直接，直接到幾乎帶點侵略性。

秦薇卻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他走了。」

江徹挑眉，「死了？」

秦薇嘴裡的咖啡差點吐出來，忍不住瞪向江澈，「不是。」她停了一下才說，「他出國了，在別的地方生活。」

江澈聽完沉思了許久。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他很重要？」。生離有時比死別更讓人無力，想到這個卻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秦薇沒有回應。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徹的下顎線微微收緊。他有點煩躁，甚至有點不爽。他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理論上和他無關，可他就是在意。

「妳到現在單身，是因為他？」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

秦薇轉頭看他。眼神清醒而冷靜。「不是。」她說，「是因為我一個人可以生活得很好，不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得下去，單身是我的選擇。」

江徹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種笑不是嘲諷，像是聽到滿意答案之後的開心。「難怪。」他說，「妳這麼難搞難怪沒男友。」

秦薇挑眉，「這聽起來不像是稱讚。」

「是。」江徹突然看向她，表情有幾分認真，「對我來說是。」

那一刻，他們的關係，正在變。不再是對抗，也不是單純的合作，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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