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哲喋喋不休地講著，情緒高昂，像終於找到陪他填補空虛夜晚的老同伴。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4aLeI5L3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宇桓臉上的尷尬、蒼白與濃重的疲倦。
或許，他根本不在乎。
是啊，都已經大學畢業兩年的人，還會在網吧通宵的人，又能多正常？
阿哲坐在他旁邊，講著近況、抱怨家人、吹噓他在遊戲裡的戰績。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NCgfV0sw
但那些聲音進不去宇桓的耳朵。
對他來說，那些話像隔著玻璃傳來一樣模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dmZO40n2
他只能看到阿哲嘴巴在動。
直到阿哲說出那一句：
「想當年你可是我們寢室裡最風光的人，直到那天被警察抓走。」
這一句話。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K2hk0rLj
準確、銳利，像針直接刺進傷口中心。
宇桓的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扭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2BXI4pJN
呼吸突然卡在喉頭。
阿哲還沒察覺異樣，甚至帶著笑意補了一句：
「幹，那天嚇死我們，後來整個系都在講欸，你那時候超有名的…。」
─啪。
宇桓的手忽然伸出，狠狠抓住阿哲的衣領。
瞬間，整個網咖的聲音都倒抽一口氣般地靜了下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8epj7zH7
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嗡嗡聲還在運轉。
阿哲瞪大眼睛，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欸……幹，你幹嘛？」
他的聲音終於慌了。
宇桓的手指緊扣著衣領，手臂微微顫抖。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LwbGSQt1
不是怒，是壓抑太久的羞恥與痛像決堤般翻湧上來。
記憶破裂。
寢室門被撞開的巨響。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CY92Zalf
系主任和舍監走進來的步伐。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6vXopFch
而隨後的警察壓著低沉語調的宣告：
「蘇宇桓同學你好，我們是 XX 分局偵查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JsdwltaD
你因先前在《天堂》這款網路遊戲，多次串改他人帳號密碼，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eewzdiaW
且未經本人同意竊取、轉讓虛擬寶物，涉嫌妨害電腦使用及竊盜罪。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BMRstgjU
這是法院核發的搜索票，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ZeHP4COQ
我們現在要檢查你的所有電子產品，請你配合。」
同寢的驚呼、退縮。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k4PQpW7J
而所有目光的中心，就是他。
他最後看到的，是阿哲那個震驚、困惑，甚至帶著一點害怕的表情。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acTiZSXv
對方腳步不自覺往後退的那半步，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LbFbO4p2
像利刃，深深插進他心裡。
他以為自己忘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UFZxIAJA
但事實是─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c23tQpw7
他只是把這段記憶封進身體某個角落，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laSPayfw
直到此刻被硬生生撕開。
宇桓低聲說，像砂礫從喉嚨磨過：
「不要再提那天。」
阿哲的喉頭動了動，嚥口水，說不出話。
宇桓抬起眼。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bsiQ1zS5
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種被壓到極限後的徹底空洞。
「那不是笑話。」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inGoCJmv
他的聲音冷得像金屬，「你們根本不懂我經歷了什麼。」
四周的人開始側目。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shpUztA
有人摘下耳機，有人假裝看螢幕，卻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瞄。
終於，阿哲反應過來，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好啦好啦我不講了！你先放開……幹，你幹嘛那麼認真啦！」
──就這一句。
你幹嘛那麼認真。
像刀刃狠狠剁在骨縫裡。
他們永遠不懂。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NXigCMxe
永遠都不可能懂。
對他們來說，那是一段八卦，一件奇聞，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keqJWzF4
對宇桓而言，那是把他推入深淵的瞬間，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YP84HU7Y
是他人生崩塌的起點。
他的手緩緩鬆開。
阿哲皺巴巴的衣領彈回去，像剛被丟棄的塑膠袋。
而就在鬆開衣領的那一刻，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4yfq4YVy
另一段聲音從宇桓腦中爬出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guYBZYBK
冰冷，刻板，如同被法院蓋章的機器語音。
〈判決書〉的聲音，再度響起。
「被告蘇宇桓所為，涉犯刑法第358條之無故入侵他人電腦、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dWZdJzMP
刑法第359條之無故變更他人電腦電磁紀錄、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KkhSjLT1
及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Me0IgwpJ
本件提起公訴……」
中華民國100年8月10日 檢察官 廖○○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IyOrLyO0
中華民國100年8月24日 書記官 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9bXtMoO7
本件證明與原本無異。
文字一行行從記憶深處浮上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RuHKmkky
像冰塊直接貼上脊椎。
然後，是他最不願觸碰的那段記憶——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k8qL9fNb
入監。
「ㄟ，肖年欸，進來這裡就要遵守裡面的規矩。」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bfx6o8W5
「肖年欸，你去那邊把風。」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jHWjp7BT
「X，你敢做抓耙子，你是想死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6MbLPJWx
「好了，你們是想要把管ㄟ叫來嗎，教訓一下就行了。」
每一句「肖年欸」都是沉重的枷鎖，就在那裡，他也明白了沉默，才能讓自己在這裡活得舒服一點。
但獄裡的每一句話、每一段聲音，都把他往黑暗更深處拖。
那才是他真正的深淵。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FM4Du20h
一個他從來不敢回頭看的深淵。
而現在——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nmpZ9F8y
它正被毫不留情地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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