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年 1 月 26日，早上 07:23。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UykDHIzN
台北市的天空依舊壓著厚重的烏雲，雨落得細密，像城市表面永遠無法消失的電滋噪音。
蘇宇桓從便利商店後門走出來時，袖口仍留著被客人扯出的皺折。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qEVJ1NCR
今天這班特別長。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rUXdCPTR
不是因為時間，而是因為那份屈辱。
下午五點，一位中年婦人拍著櫃檯罵他找錯錢；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F9D1SjK2
晚上九點，一個醉醺醺的上班族把零錢摔在桌上，要他「跪著撿比較快」；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Jo4tq6zW
深夜的學生則用尖酸的語氣說他：「這種人還能做店員喔？」
宇桓沒有反擊，只是習慣性地低著頭。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Zeu0FTxY
他早就懂得，沉默會比反抗更加安全。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dk8QbcH6
只是今天，他的心口卻異常沉重。
直到店長把他叫進辦公室。
店長語氣刻意放得很客氣，像背誦過的對白：「宇桓，我知道你很努力，可是最近客訴有點多……公司那邊壓力比較大……」
宇桓無言地垂著眼，看著地板。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jZONjvPS
一顆掉落的釘書針映入眼簾。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OKbOnzEA
那顆不起眼的小針，在這個時刻似乎都比他更有存在感。
「……總之，我只能先讓你休息一陣子。」
他沒爭辯，其實他甚至沒真正聽進店長在說什麼。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FqkWbKhM
只有「休息」兩字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進肺腔。
他最後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走出店門時，他制服輕輕蓋在收銀檯上——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s4FhvBJ1
遮住那塊小小的、卻能無限放大羞辱感的空間。
街道潮濕而灰暗，路燈亮著溫度不足的黃光。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pqizNhNB
下班的人潮匆匆，但每個人看起來都有方向、有位置、有任務。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fb9lBajI
只有他沒有。
今天的雨讓柏油路閃著反光，他看著自己映在水漥裡的臉——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rsm0gjwB
陌生、蒼白、像被人生演算法判斷為「無用值」。
他失去了工作，但真正讓他喘不過氣的，是——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unPxax26
他再一次被世界推到邊緣。
雨滴打在臉上，他分不清那是雨還是汗。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qj5Ymo8H
腦子裡亂成一團：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aDYYN8Ud
我要怎麼告訴奶奶？下個月生活費怎麼辦？奶奶住院費怎麼辦？履歷又要被拒絕多少次？
每個念頭都是一根細細的針，從不同角度刺進他的大腦。
他走著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glOyhBYr
直到一道熟悉的霓虹藍光照進雨霧裡。
那是一間老網咖。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O0kCEFgt
招牌的 LED 燈在雨水裡閃爍，就像他大學時代習慣看的伺服器指示燈。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tRcVZUM1
冷、亮、機械化，但具備奇怪的安定感。
宇桓停下腳步。
他記得以前的自己在這裡打副本、破解遊戲資料庫，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4porVNEh
那時他覺得世界是可以被拆解、重建、重新命名的，
而這原本應該是他的樂園，予取予求。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RTFoVZHG
本應如此，直到那天…。
雨打在招牌上，滴滴答答，像催促。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mLPhguvW
他抬起手，微微一推，門吱呀地開了。
網咖裡的空氣混著泡麵味、潮濕地毯與機器散熱的味道。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bGx4EZd1
完全不像外面那麼冷，但也談不上溫暖。
他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l3Ee6KbS
那是一個視線被遮蔽、聲音被牆壁吸掉的角落。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637jOkJ0
奇妙的是，位置的封閉感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牢房裡的床鋪邊緣。
他打開求職網站。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W180LYgR
畫面反光在他眼睛裡，看起來像毫無生氣的光點。
滑鼠滑過一個又一個職缺，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LRwWEsJi
「資訊助理——需面試背景審查」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15QajIEj
「客服人員——需無不良紀錄」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Mn2usLtn
「工程部工讀——需品行良好」
每一條條件都像是在嘲笑他。
他不知不覺放開滑鼠，手垂在腿邊。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dz31H79J
腦子像被洗成一片白噪音。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像這間網咖的牆角——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Ao2ttkPm
安靜、灰暗、被忽略。
就在這時——
背後突然炸開一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連椅子都被撞得往後一震。
「操，這時間怎麼還有小學生上線？我奶奶用腳打都比你強啦！」
接著一句急忙補上的道歉：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0MXwBdFo
「兄弟，不好意思，太激動了……靠！宇桓？真的是你？」
那聲音讓宇桓整個人僵住。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y3Egk5q2
不是因為驚喜，而是羞恥像一股熱浪從胃底翻上來。
他慢慢轉過頭。
濕髮、寬鬆外套、滿臉驚訝。
─大學室友。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xZX2ww4q
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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