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們兩個在幹嘛？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網管的喊聲突然劃破空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Ok2dBTsz
嘈雜、刺耳，像一把粗糙的手硬生生把宇桓從深淵裡揪回來。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U3vBke5r
呼吸像被撕開般急促。
──報警。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VEsFDFo3
這兩個字像鐵鎚敲在腦袋上。
他現在可還在假釋期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JqNBoABA
任何「不當行為」都可能讓他回到那個地方。
那個充滿「肖年欸」與冷眼的地方。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pt1ReFLG
那個只有規矩、威脅與恐懼的地方。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uO4RbBmO
那個把他關到幾乎忘記時間的地方。
他整個人像突然洩了氣，手指一鬆，力氣像被抽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JoMNb1r6
衣領從他手中滑落。
阿哲急忙後退一步，拍掉自己的衣服，語氣還帶著慌亂：「幹…我只是講講而已，你至於嗎？」
「沒事沒事，我們是朋友，小誤會而已，不用報警。」阿哲連忙揮手示意沒事。
而此時宇桓甚麼回應都沒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3Nq1tYvL
他根本聽不進去。
腦子裡只剩下：不能再犯錯，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踉蹌地坐回椅子，手臂垂著，像失去重量。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WXPUatFT
胸腔裡的心跳震得他耳朵都在嗡。
阿哲站在那裡，看著他，像看一件他不知該怎麼處理的壞掉物品。
過了幾秒，他語氣終於放軟了一點：「你最近到底怎樣？壓力太大嗎？我剛只是開玩笑的。」
宇桓閉上眼。
開玩笑，呵。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IhribH0P
從來不是。
對你們來說是玩笑，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aZdIDMSA
對我來說是判決書、是手銬、是牢房、退縮那半步的眼神、是奶奶一整晚沒說話的沉默、是我的人生被按下「刪除」的瞬間。
但他沒有說出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HdEENE0f
他說出口也沒人會懂。
網管仍在看著他們，警戒未消；而周圍玩家的目光在他背後刺來刺去。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OoAC5m1P
他覺得自己像被陳列在玻璃櫃裡的一個展品。
他只想消失。
「對……對不起啦。」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R6O62I3F
阿哲難得地說出這句話，但語氣裡仍帶著不耐與敷衍。
宇桓慢慢睜開眼，看著那句道歉落在空氣裡，看起來毫無重量。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EspQWYNG
像隨手撿起來的空罐子，輕飄飄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SaKblQNn
胸口卻更沉。
「沒事。」他很小聲地說。
他知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E8BwwtGQ
這件事不能再持續下去。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grRehq9R
不能讓任何人以為他「又有問題」。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ErgnYavy
不能讓麻煩靠近他。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OGZ25IGd
不能讓規矩再一次抓住他。
他必須收斂、安靜、消失在人群裡。
像從前在牢房一樣，
沉默。
阿哲原本還想再說什麼，但目光無意間滑到宇桓螢幕上方。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sXwmFLGJ
那個閃爍著藍白光的界面，他看了兩秒，臉上忽然浮出一種彆扭的表情。
「喔……你在找工作喔？」。
宇桓沒有抬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DfgZMGaN
他不想接話，也不想再聽。
阿哲眨了眨眼，似乎意識到四下無人（至少他以為），便拉過自己的椅子，湊近，語氣刻意壓低，像在炫耀某種祕密：
「我跟你說啦，你看我這邊。」
宇桓沒有動，也沒有回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XpJhs4uA
連眼睛都不想抬起。
──但阿哲沒有察覺。
他得意地按下鍵盤，螢幕畫面瞬間跳出一個黑底、布滿程式碼的介面。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ZuFiCAHt
風扇聲在機殼內轉得很快，像什麼正在拼命運轉。
宇桓依舊沉著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P6vB6gYd
他現在只想靜一下，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FwQCB5V2
甚至希望世界暫時關機。
「你看，這個超猛。我朋友介紹的礦池，躺著都有錢進來，根本不用上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fWZvLHeK
他壓低聲音，帶著炫耀，「不過就是不能被網管發現啦，這東西很費電，還超容易把電腦幹報廢的。」
他說得投入，甚至有點自豪，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然而這一句
「躺著都有錢進來，根本不用上班。」
像一枚小石子敲在他心口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8UxiZQaZ
他終於抬起眼。
只是抬眼，那一瞬之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fluhildL
阿哲彷彿被鼓舞，又激動地點開另一個視窗。
螢幕上躍出大量跑動的算力、未知的代碼、金額刷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4p5BUpY9
一條條「Accepted」訊息快速跳動。
挖礦介面。
那閃動的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759QywPF
規律的跳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8w7cQYKy
像在黑暗中閃爍的心跳訊號。
宇桓的呼吸漏了一拍。
阿哲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反而越講越起勁：
「欸我跟你講，現在行情超好，你只要挖滿一顆就可以拿去賣七百塊，美金啊！你看。」
他點開收益頁面。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cyRjYy8l
數字閃著亮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OhFyYQy2
像某種誘惑的信號。
宇桓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E6yllP4P
胸口那團冷得發痛的情緒，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71seHIDK
鬆動了一點。
只是很細微的鬆動。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l9MffiRw
一種從冰層底下滲出的微熱。
不是希望。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benRMiBl
而是一種久違的、接近「掌控」的感覺。
阿哲還在喋喋不休：
「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種東西啦！又不用查背景、不用面試，誰管你以前怎樣？只要機器跑著，就會一直挖錢出來！這年頭不是讀書的最屌，是資訊最屌啦！」
說著說著，他拍了拍宇桓的肩膀，語氣帶著輕快的熟稔：
「你不是以前超會搞電腦的嗎？搞不好你還比我厲害欸！」
這句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6FxfBYKb
第一次沒有刺痛他。
反而像某個被封存許久的房間，被人從外頭微微打開一道縫。
在那道縫裡，有光，不大，但足以讓人看見空氣裡的塵埃。
宇桓盯著螢幕上的挖礦介面。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QuGTnwvD
跳動的算力像心電圖。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8zPUxDzw
跳出的 Accepted 像一次次規律吐息。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UPnl9LnC
連風扇聲都變得不再刺耳，而像某種機械脈動。
他忽然意識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TQ4ZnYBc
這一切，他並不陌生。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4d2TdEva
密碼、雜湊率、程序、自動化、分散式網路……
這些語言，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AnW5Fdy1
才是屬於他的語言。
不是收銀台、不是客訴、不是店長的悶聲呼吸、不是任何人對他的異樣眼光。
而是──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9Bsyb9O9
他真正能控制的世界。
阿哲仍在說：
「欸，你要不要一起搞？我帶你進群，裡面超多人在挖。」
但宇桓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是盯著螢幕，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P3WvxKSD
看著那些數字跳動，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jUKaDCVr
像看著某種正在甦醒的「舊日記憶」。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SEJTe0aB
那是—他自己曾經的世界。
被封存、被摧毀、被貼上罪名、被丟進牢房的那個世界。
現在，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mcpUpQ8g
在這個破敗角落，在雨聲與機械轟鳴裡，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Ci5aURfN
它居然重新亮起。
微弱、卑賤、混亂—但亮著。
宇桓胸口第一次沒有那麼痛。
他甚至覺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znhsEwMc
心裡某個方向正在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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