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無雙 - 第90章風起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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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風起暗湧

狂風捲著沙塵，瘋狂地拍打著迦羅王庭外緣的巨大營帳。

營帳外豔陽高照，連帶著帳內溫暖至極，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阿列圖部首領達爾罕——也就是大家嘴裡常提到的骨突首領，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張薄薄的密信。信紙邊緣已被他粗大的指節揉捏得發皺，彷彿他捏著的是某人的喉嚨。

「砰！」

一聲悶響，達爾罕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揮，將面前矮桌上的酒碗、果盤統統掃落在地。陶製的酒碗碎裂，琥珀色的馬奶酒濺得四處都是，混著幾顆滾落的葡萄，顯得狼藉不堪。

站在帳內的幾名手下皆是面色一緊，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卻誰也不敢在此刻出聲觸怒這位正如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首領。

「好一個裴遠山……好一個大乾首輔！」達爾罕的聲音如同從齒縫中擠出，帶著濃濃的戾氣與怒火。

距離上一次沂州的破事兒，才過去多久？

當他派去查探的人回報，說親眼看到那批本該送到他手裡的過冬糧草，竟然整整齊齊地囤在那個沂州知府賀明則的小妾娘家時，他差點沒忍住直接點齊兵馬殺進大乾的邊境。

原本以為那只是賀明則那個貪得無厭的敗犬自作主張的黑吃黑，裴遠山或許還不知情，甚至可能還指望著雙方繼續合作。他還忍著火氣，等著看大乾京城那邊會給出什麼交代。

結果呢？

達爾罕再次低頭看向手中那張皺巴巴的信紙。這是京城天香茶樓的掌櫃，也就是他們安排在那邊接頭的暗線，十萬火急傳回來的消息。

信上用迦羅密文寫成，只有寥寥幾句話，卻字字誅心。

「骨突大人親啟，

裴首輔傳信告知：

『京城局勢有異動。

茶樓必須立刻暫停一切運作與聯繫。

切勿來信，靜待指示。』

目前屬下已暫停茶樓，待骨突大人示下後續行動。」

「靜待指示？」達爾罕怒極反笑，那笑聲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吞了本首領的糧食不說，現在連聯繫的暗線都單方面切斷了！這是把我們迦羅勇士當傻子耍嗎？！」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搖曳的火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猶如一頭被激怒的兇獸。

「那賀明則不過是一條看門狗，若沒有主子的默許，他敢私吞那麼大一批糧草？」達爾罕在帳內來回踱步，眼神越來越陰鷙。

他的邏輯很簡單，卻也最為致命。

糧草被當時賀明則私吞，且證據確鑿。而現在，作為雙方聯絡紐帶的天香茶樓又毫無預警地被強行中斷。

這兩件事接連發生，絕不可能是巧合！

「裴遠山……這老狐狸是想過河拆橋了。」達爾罕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的心腹將領，語氣森寒，「他以為他遠在京城，本首領就奈何不了他？他以為切斷了天香茶樓這條線，吾就會乖乖吃下這個悶虧？！」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的怒火，腦海中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對策。

暗線既然斷了，那他就走明線！

裴遠山既然想躲，那他就親自帶著人，光明正大地走到他面前，看他還能躲到哪裡去！

「本首領這兩日便上書和王上請令，」達爾罕瞇起眼睛，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立刻準備名冊與禮單。我們迦羅要以『朝貢』與『洽談邊境互市』為名，親自組建使團，前往大乾京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本首領倒要看看，當吾親自站在大乾朝堂上時，那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還能不能繼續裝聾作啞！」

—

京城，首輔府。

夜色深沉，書房內的燭火被窗外漏進的夜風吹得明滅不定，將裴遠山那張陰沉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負手站在書案前，死死盯著桌上那盞搖曳的燭台，眼底滿是佈滿血絲的陰霾。

太快了。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正悄無聲息地朝他收攏。

聚茗莊那個替相府洗錢、日進斗金的暗樁被強行查抄，大筆真金白銀被洗劫一空。這件事他查得清清楚楚，是中宮那位皇后利用母族勢力，直接伸手斷了他的錢袋子。皇后護犢心切，上次沂州他們讓太子難堪，憑陸雲霜那不客氣的性子，這等直來直往的手段，他裴遠山接得住，也早有防備。

可是，袁長青的事，卻讓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一開始，當袁長青那邊出事時，他本以為是這條老狗貪生怕死，背叛了相府。為防萬一，他甚至動了殺心。可直到押解途中，袁長青竟被人劫走，連帶著那本足以動搖相府根基的核心暗帳也下落不明！

直到那一刻，裴遠山才猛然驚覺，自己竟是被人牽著鼻子，硬生生走進了一個死局。

這是一個極其狠辣的連環離間計！

躲在暗處的人，先是利用聚茗莊被抄的動盪，引他們透露核心藏寶處；接著又刻意佈局，先取走帳本，並製造出袁長青叛變的假象，逼得他裴遠山不得不急著出手清理門戶。而那幕後黑手，卻好整以暇地等在最後關頭，直接截胡，將人一併收網！

「到底是誰……」裴遠山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夜梟。

他緩緩踱步，眉頭緊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這股勢力不僅情報網龐大，且行事風格猶如鬼魅，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的軟肋上。

放眼整個京城，有動機與他作對的，首當其衝便是東宮。可是，皇后那種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手段，絕對佈不出這等殺人誅心、環環相扣的局。

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測在裴遠山心頭升起——難道皇后在暗中，替太子招攬到了什麼多智近妖的幕僚？

若真是如此，一個原本就佔據正統名分的嫡長子太子，再加上一個能將他裴遠山算計到如此境地的恐怖謀士在背後指點……

裴遠山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幾分。雖然太子是個懦弱平庸的草包，但想把有這種高人指點的東宮徹底拉下馬，難度將會倍增。那本被劫走的帳本跟袁長青，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鍘刀，隨時可能落下。

「來人。」裴遠山突然出聲，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

一名黑衣暗衛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書房陰影處，單膝跪地：「大人。」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去查探皇后母族與東宮近期是否有不明身分的謀士或門客出入。」裴遠山的眼中透著毒蛇般的陰冷，「還有，給天香茶樓傳信……」

他說到一半，忽然硬生生地止住了話頭。

天香茶樓這條線，他為了以防萬一，已經親自下令切斷了。現在想重新聯繫迦羅的達爾罕，反倒成了一個極大的隱患。

裴遠山煩躁地揮了揮手，讓暗衛退下。他跌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搖曳的燭火，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S14uX2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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