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養寇自重
袁長青的心理防線在聽到「鄒志遠」和「荊烈案」時,已經徹底粉碎。他整個人癱軟在乾草堆上,像一條瀕死的魚般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服。
「我說……我全說!」他死死盯著娰飛灩手中閃爍著寒芒的九天雙刀,語速極快,生怕晚一步那刀刃就會劃破自己的喉嚨,「相……裴遠山他一直跟迦羅有聯繫!賀明則是裴遠山的人,負責替他私扣糧草、倒賣兵器給迦羅,自己也常中飽私囊。但裴遠山圖的根本不是這點銀子,他要的是權!是整個大乾朝堂對他的無可替代!」
娰飛灩眼底閃過一抹嘲弄,輕輕轉動著手裡的刀柄:「養寇自重?」
「對!就是養寇自重!」袁長青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只要邊境一直有迦羅人的威脅,朝廷就必須仰仗他這位首輔來調度斡旋。可……可荊烈是個變數!荊將軍出身平民,背後沒有任何高門貴戶撐腰,硬是憑著一身真刀真槍拼出來的軍功,屢次大勝外族、驍勇善戰,坐到了大將軍的位置。他為人死板、木訥,眼裡只有忠義,裴遠山曾幾次拋出橄欖枝想拉攏他,全被他拒絕了!」
袁長青越說越急:「那年迦羅大舉犯邊,戰況激烈。荊將軍帶兵出征,裴遠山怕他用兵如神,一旦徹底平定邊患,不僅功高震主,還會讓相府失去制衡朝局的籌碼。所以……所以裴遠山早在荊家軍裡埋了眼線,甚至暗中把荊烈的部分兵防圖透給了迦羅人!」
寒江站在一旁,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兵防圖洩露,荊家軍死傷慘重……但荊將軍太能打了,硬生生撐住了局面,還在軍中抓到了那個內鬼。」袁長青說到這裡,牙齒開始打顫,「荊將軍順藤摸瓜,竟然查獲了裴遠山跟迦羅人暗中往來的密信…荊將軍勃然大怒,認定前線險勝全是拜裴遠山所賜,當即決定帶著證據回京,面呈聖上。」
「只可惜,天高皇帝遠。」娰飛灩垂下眼眸,語氣輕緩,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清醒,「荊烈是個純臣,鬥不過玩弄權術的老狐狸。他在軍中的一舉一動,裴遠山早就收到了風聲,對吧?」
「是……裴遠山提前收到了密報,知道荊烈要拿著證據回來扳倒他。」袁長青彷彿回憶起了當年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冷汗滴落在乾草上,「裴遠山立刻讓我……讓我臨摹了荊將軍的字跡。」
娰飛灩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美眸此刻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人心,帶著殺意:「偽造通敵書信?」
「是我寫的……全是我模仿荊將軍的筆跡寫的!」袁長青崩潰地抱住頭,「寫完之後,裴遠山緊急聯絡了鄒志遠那個迦羅信使。他連夜去跟迦羅的骨突首領通氣,雙方一拍即合。鄒志遠弄來了偽造的迦羅王庭印鑑,蓋在了我寫的那些書信上,硬生生造出了一整套『荊烈為了貪圖軍功與財寶,私下與迦羅王庭通敵、出賣軍機』的鐵證!」
地牢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袁長青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這計謀用的可真妙。」娰飛灩看著面前這張寫滿恐懼的臉,語氣裡只有滿滿的嘲諷,「等荊烈帶著他以為的證據回到京城,迎接他的,已經是佈置好的天羅地網了。」
「對……荊將軍一回京,連皇上的面都沒見著,就被直接拿下。皇上震怒,下令嚴查,而負責協助調查的主審官……」袁長青絕望地閉上眼睛。
「正是裴遠山。」娰飛灩替他補上了最後一句。
這就是一場從頭到尾都不公平的死局。賊喊捉賊,甚至連審判官都是賊。荊烈一個只懂得精忠報國的武將,就這樣被硬生生按頭釘死在了通敵叛國的恥辱柱上,連翻案的機會都沒有。
娰飛灩靜靜地看著袁長青,手指輕輕撥弄著刀柄上那隻鳳血玉雕成的小狐狸,火紅的玉澤在陰暗的地牢裡泛著幽光。
「袁先生,你的字,寫得可真貴啊。」她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一筆一劃,葬送了荊家軍多少條人命,又換來了你這幾年在相府裡的風光無限。不如你說說,你用的是哪隻手寫的信呢⋯」娰飛灩將九天刀面,輕輕划過他的右手。
袁長青猛地磕頭,額頭撞在鐵欄杆上砰砰作響:「我都是被逼的!我只是一個幕僚,裴遠山讓我寫我不敢不寫啊!姑娘,我把知道的全說了,鄒志遠肯定也是這麼說的,我們對得上!妳答應過留我一命的!」
「跟先生開個玩笑罷了。」娰飛灩慢條斯理地將桌上那兩張空白的宣紙收回袖中,站起身,隨手理了理裙擺。「放心,我這人最講信用。既然袁先生的口供跟鄒志遠相差無幾,那這條命,暫時還是你的。」
她轉身走向甬道,甚至沒有回頭看袁長青一眼。
「寒江,給袁先生加床被子。這幾日天涼,別讓咱們的貴客凍病了,他這雙會寫字的手,以後可還有大用處呢。」
腳步聲漸漸遠去,袁長青癱坐在地上,這才恍惚意識到背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黏在身上,他望著幽暗的甬道,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卻不知道,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TO8pLkV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