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故人手筆
永安侯府，書房。
夜風拂過半開的窗櫺，帶來一聲極輕的衣袂摩擦聲。
「進。」
「離江，舟哥。」凜霄將一個竹筒遞給晏韋陌後，便再次隱沒於夜色之中。晏韋陌走上前，解下竹筒，倒出一卷纖薄的密信。
信是江行舟從潁州傳來的。字跡略顯潦草，字裡行間透著幾分翻找卷宗後的煩躁。
「這洛家在京城的底細乾淨，做事風格跟之前查的一樣，都是和氣生財的經商模式。主要特別是五年前的痕跡幾乎被人刻意抹平了。我廢了老大勁，最後沒法子了，只能像你說的，動用了天機坊的一個消息的權限，才挖出點東西。」
晏韋陌目光微頓，繼續往下看。
「五年前，洛懷誠與洛雲帆南下經商，途經潁州南境，險些人財兩空、把命交代在那裡。你猜怎麼著，這路過清風的地盤啊，恰好縹緲路過，出手救了這父子倆一命。」
看到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晏韋陌深邃的桃花眼底不自覺漾起一道笑意，挑了下眉。
他隨手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火舌一點點將紙張吞噬，化為灰燼散落在銅盆中。
洛家，是清風閣的人。
晏韋陌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邊思考著這幾次的狀況，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
可清風閣在縹緲的風氣下向來隨心而行，隨和佛系處事，何時曾主動招惹事情？驚羽見到頂尖高手進洛府的那日，是在城外從暗鴉手裡劫走袁長青？去主動招惹當朝首輔，這根本不是清風閣或是洛家這個家族的作風。
除非……
晏韋陌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
他想起當天在密室的那個影子，這種個性，這種身手，這種作風，似乎跟他腦海中的某人重疊了。「原來背後⋯是灩姐呀。」
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輕輕撥弄這逐風劍上的半月。
清風閣盟裡人的武力值他不意外，可他總感覺這洛二小姐的偽裝就怪了些。
若是洛家整個都是縹緲的人，那他直接塞暗衛進去偷偷行動，就和當天截人的那個男子相同。何必要做一個偽裝呢？再說，清風閣的能手以至於縹緲的醫術都不是差的，教她武功跟治好她，他那縹緲老友一定會做齊全，那為什麼又要繼續裝病呢？
他裝紈絝，是家庭背景因素，自他小時便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可一個商賈之家的孩子，誰又會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呢？
晏韋陌這料事如神的腦袋現在充滿著疑惑，總隱隱覺得似乎有些他沒有連結到的地方。
「不愧是妳，真聰明，下這麼大一盤棋，連我都不能第一時間搞清楚。」他低低笑了一聲，拿出一張薄絹，提筆寫下：「查查洛夫人，德妃娘娘的長姐生平。」
「凜霄。」封緊竹筒後，晏韋陌懶洋洋的喚了一聲。「這個送回去給江老二。」
「是。」
⋯
洛府，聽月苑。
夜色漸濃，娰飛灩換下了一身夜行衣，穿著輕便的素色居家常服，正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長樂在一旁拿著小銀錘，替她輕輕敲著腿放鬆筋骨。
「叩、叩。」窗外傳來兩聲極輕的規律敲擊聲。
「進。」娰飛灩端起一旁的溫水潤了潤嗓子。
墨七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從窗外翻入屋內，單膝落地，壓低聲音匯報：「灩姐，照您的吩咐，墨四跟墨五已經去西市盯死天香茶樓了。」
娰飛灩放下水杯，眉梢微挑：「情況如何？有見到迦羅人接頭的動靜嗎？」
「沒有，甚至有些反常。」墨七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墨四傳回來的消息說，天香茶樓在半個時辰前，突然掛出了『東家有喜，閉門謝客』的牌子。茶樓的掌櫃連夜讓夥計們全都從後門散了，現在整個茶樓大門緊閉，裡頭連盞燈都沒點，安靜得像座死宅。墨四他們守在暗處，連隻蒼蠅都沒看見飛進去。」
聽到這話，長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圓圓的臉上滿是疑惑：「啊？怎麼我們前腳才從袁長青嘴裡問出這個地方，後腳他們就關門了？這也太巧了吧！」
聽到這些消息，娰飛灩低低地笑出了聲。她單手托著下巴，眼底閃爍著明晃晃的狡黠與興味。
「不巧。這說明我們那位首輔大人的腦子，還算清醒。」她眉眼彎彎地分析道，「城外截殺失敗，十幾個頂尖暗鴉鎩羽而歸。以裴遠山那種多疑又謹慎的老狐狸性格，肯定立刻猜到袁長青已經落入了別人手裡。為了防止袁長青把迦羅人的暗線吐出來，他第一時間就斬斷了天香茶樓這條尾巴。」
「原來如此！」長樂恍然大悟，「那這條線索豈不是斷了？白白讓這茶樓掌櫃給躲了起來。」
「斷不了。」娰飛灩眼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裴遠山雖然讓茶樓靜默，但迦羅人可不是他養的家犬，那是條惡狼。現在風聲緊他們不碰頭，等日子久了，或者迦羅那邊有急事要聯絡相府時，總會露出馬腳的。上次沂州那事，就知道骨突不是好欺負的主。」
她轉頭看向墨七，語氣輕鬆而肯定下達指令：「傳話給墨四和墨五，讓他們別撤，繼續盯著天香茶樓。不過不用靠得太近，遠遠看著就行，千萬別被相府的反偵察給摸了底。只要那掌櫃的還在京城喘氣，總有再冒出頭的一天。」
「是，灩姐。」墨七領命，身形一閃，再次沒入夜色之中。
娰飛灩伸了個懶腰，心情頗好地摸了摸長樂的頭：「行了，今晚的戲算是落幕了。折騰了一晚上，睡覺。」
這京城的水被她攪渾了第一波，接下來，就看哪條大魚先沉不住氣了。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LJy6X5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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