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斷臂之局
太和殿內，晨鐘的餘音剛落，百官已按品級肅立。
今日的朝堂氣氛微妙。沂州賑災一案以賀明則伏誅、災情平息告一段落，四皇子君祈年大放異彩，而東宮與二皇子府則雙雙沉寂。
首輔裴遠山站在文臣首位，神色悲憫而肅穆。當皇上提及沂州貪墨案時，他主動出列，深深一揖：「老臣痛心疾首。賀明則乃朝廷命官，竟為一己私慾勾結外邦、倒賣賑災糧，實在死有餘辜。老臣身為首輔，未能察覺地方官員如此腐敗，實乃失察，請皇上降罪。」
皇帝君承御高坐龍椅，目光在裴遠山那張滴水不漏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神色莫測：「裴愛卿何罪之有？賀明則遠在沂州，山高皇帝遠，他有心欺瞞，誰又能未卜先知？好在老四這次辦得妥當，將這毒瘤給拔了。」
裴遠山再度深深叩首，恭敬開口：「四殿下雷霆手段，實乃大乾之福。」
沒有人能從這位當朝首輔的臉上看出半分破綻，彷彿那個被凌遲處死的賀明則，真的與他毫無瓜葛。
皇帝的視線越過裴遠山，落在了武將勳貴那一列。
永安侯晏振峰今日依舊穿著一身紫袍朝服，雙手交疊攏在袖中，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隨時準備打瞌睡的閒散模樣。
「晏侯。」皇帝忽然開口，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朕聽聞，你家那混小子從江南回來了？」
晏振峰聞言，眉毛猛一抖，連忙出列，苦著一張老臉拱手道：「回皇上，那孽障確實回來了。說是江南的風水養人，去轉了一圈，帶回了幾車沒用的破銅爛鐵和花鳥字畫。老臣今早出門時，他還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呼呼大睡，連請安都免了。老臣這張老臉，真是讓他給丟盡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大臣都暗自搖頭，或是掩袖偷笑。誰不知道永安侯當年叱吒風雲，偏偏生了個只會遊山玩水的廢物紈絝？
皇帝卻似乎被取悅了，爽朗地大笑出聲：「晏侯莫要動氣。年輕人嘛，貪玩些也是常情。只要他不給侯府和朕惹出大亂子，由著他去吧。」
「皇上仁厚，老臣替那不成器的東西謝主隆恩。」晏振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退回原位。
⋯
永安侯府。
日上三竿，晏韋陌那間極盡奢華的臥房裡，還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老大！老大醒醒！」
驚羽一陣風似的推開門，嘴裡還叼著半個肉包子，「老侯爺下朝回來了！剛在前廳還跟夫人抱怨，說皇上今天當著百官的面問起你，他只能硬著頭皮罵你一頓。老侯爺讓你醒了趕緊過去挨兩句罵，做戲做全套！」
晏韋陌穿著寬鬆的雪白中衣，正靠在床榻上，手裡百無聊賴地隨手拋著一塊碎銀子。聽到驚羽的話，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知道了，等本公子睡夠了再去聽他老人家唸經。」晏韋陌將碎銀子隨手扔進床頭的托盤裡，桃花眼微微半眯。
驚羽繼續問道：「老大，今日朝堂朝堂上裴遠山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皇上雖然心裡有數，但沒有實證，也動不了他。咱們接下來怎麼走？」
「裴遠山這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斷尾求生。」晏韋陌翻身下床，隨手披上一件暗紫色的外袍，「賀明則這條尾巴斷了，他肯定會讓袁長青把京城裡所有的暗帳全部抹平。現在去查那些錢莊，查出來的也只會是一堆完美的假帳。」
他走到水盆前，掬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顎滑落，滴在衣襟上。
「既然帳面上找不出破綻，那就從『人』下手。」晏韋陌接過驚羽遞來的布巾，隨意擦了擦臉。「袁長青是裴遠山的錢袋子，也是他最鋒利的刀。這幾天，讓底下的兄弟死死盯住袁長青的每一個動向。他不可能永遠待在相府裡不出來。只要他出了相府的門……」
「那本公子就等著抄他的老底。」
⋯
同一時間，洛府內院。
寒江已經從土地廟趕了回來，來到娰飛灩面前。
「灩姐。」寒江將一個包裹著黃土與油布的小包呈上，「土地廟那尊斷臂判官像肚子裡的東西，取回來了。」
娰飛灩眼神一凜，立刻拆開包裹。
一隻沾著泥塵、雕工繁複且帶著迦羅奇詭圖騰的「迦羅王庭私章」赫然呈現在眼前。
這，就是當年通敵案最關鍵的造假鐵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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