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府密謀
京城，首輔府。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裴府隱密的內書房裡已燃起了提神的上等沉香。
當朝首輔裴遠山穿著一襲暗紫色的朝服，正由老僕伺候著繫上玉帶。他年過半百，兩鬢微霜，但一雙眼睛卻如鷹隼般深沉銳利，久居上位的威壓顯而易見。
「相爺，您這幾日稱病不出，朝堂上那些見風使舵的傢伙，心裡多半都開始打鼓了。」
坐在下首品茶的，是一個身穿青衫、面容清瘦儒雅的中年文士。他看起來像個溫吞的讀書人，但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眸裡，則時不時閃過毒蛇般的精光。
此人正是裴遠山的心腹幕僚，相府裡最鋒利的那把暗刀——袁長青。
裴遠山揮退了老僕，走到主位上坐下，冷哼了一聲：「皇上前陣子為了沂州的事動了真怒，二殿下和太子雙雙被禁足。老夫若是那時候去觸霉頭，只會引火燒身。如今這風頭稍微平息了一些，老夫也該去朝堂上露露臉，穩住我們下面的人心了。」
他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傲慢道：「二殿下雖然還在禁足，但只要老夫還站在這朝堂上，這天就翻不了。」
「相爺英明，深諳蟄伏之道。」袁長青放下茶盞，微微拱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太子雖然也被禁足，但皇后娘娘那邊可沒閒著。沂州這把火燒得太過蹊蹺，直接讓太子丟盡了臉面，皇后必定懷疑是我們在暗中做局，正像條毒蛇一樣盯著我們，等著抓把柄瘋狂報復呢。」
裴遠山面上迅速掠過一抹陰狠，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皇后那個毒婦，確實不得不防。她護子心切，若是逼急了，什麼瘋狂的事都幹得出來。」裴遠山銳利的目光掃向袁長青，問道：「長青，沂州那邊的首尾，還有京城裡我們私下過手的那些暗帳和鋪子，你都處理乾淨了嗎？這段時間，絕不能讓皇后的人抓到任何一絲能咬死我們的把柄。」
「相爺放心。」袁長青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賀明則那條線已經死無對證。至於京城裡那幾家替我們走帳的地下錢莊和商行，我都已經親自做平了假帳。就算皇后把大理寺的人全派出去把帳本翻爛，也絕對查不到相府的頭上。」
裴遠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
「有你辦事，老夫一向放心。你做事縝密，從未讓老夫失望過。時候到了、該上朝了，也該去會會那些老對手了。」
袁長青起身恭送，看著裴遠山大步走出去的背影，自信一笑。
他自信自己做的局天衣無縫，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能看穿他的偽裝與帳目。
⋯
洛府內院，隱密的書房中。
厚重的木門一關上，娰飛灩立刻將臉上的面紗一把扯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唉，天天裝病弱千金，連路都不能走快，真想念江湖上的感覺。」娰飛灩順勢往太師椅上一靠，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那雙原本刻意斂下鋒芒的漂亮水眸，瞬間恢復了平時的靈動與狡黠。
「灩姐辛苦啦！」長樂連忙幫娰飛灩按摩肩膀。
娰飛灩放下茶盞，笑吟吟地看向坐在下首的洛懷誠開口：「誠叔，這幾天京城裡熱鬧吧？沂州那把火燒回來，朝堂上如何？」
洛懷誠看著自家閣主這副鮮活的模樣，慈愛地笑了笑：「回閣主，沂州一案後，二皇子與太子雙雙被禁足。至於裴遠山，他十分沉得住氣，這幾日稱病不出，顯然是在避風頭。」
「縮頭烏龜。」娰飛灩撇撇嘴，手指在桌面上輕快地敲著，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誠叔，勞煩您跟我說說那個永安侯府。這次在沂州，我們遇上那位晏小侯爺了。」
洛懷誠略微思索，將京城中關於侯府的情報娓娓道來：「永安侯府情況特殊。晏家先祖是先帝開國時的功臣，世襲侯爵。現今的老侯爺晏振峰當年戰功赫赫，但他在一次大捷後，便舊傷復發，而早早就主動將兵符交還給了皇上，只當個閒散侯爺，晏家軍也隨之解甲歸田。」
「不過老侯爺如今雖無職務在身，仍然每日都照常親自去上朝，偶爾也會去校場看看兵。皇上對他還算有幾分敬重。且晏家一直中立，從來不隨意站皇子的隊，裴遠山也不太敢直接去觸霉頭。」
「老侯爺是個聰明人，懂得急流勇退。」娰飛灩單手托腮，眼波流轉，「那⋯⋯晏韋陌呢？」
「至於這位晏小侯爺……」洛懷誠搖頭失笑，「晏老侯爺老來得子，只有這麼一個獨子，和侯夫人都寶貝得很，從小便寵愛備至。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整日遊山玩水、和少爺們到酒樓喝酒，也從來沒有踏足過朝堂半步。老侯爺對他也是恨鐵不成鋼。另外，雖說晏小侯爺天生長的玉樹臨風、俊美無雙，可卻從不近女色，早些年有不少傾慕他的千金，可他連看一眼都不看，還大肆張揚，讓大家不要再礙了他的眼。侯爺和夫人也順著他的意，因此後來便也沒有家族敢往侯府遞這種帖子了。」
「紈絝？」娰飛灩忍不住笑了出來，饒有興味道：「這京城裡的人，眼睛怕是都長頭頂上了。一個只知享樂的公子哥，能有那麼恐怖的戒備心？我可真懷疑，那日我在濟世堂門口時，試探的石子是他們的手筆。」
她把玩著手裡的空茶盞，眉眼彎彎。「裝得真像，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洛懷誠神色微肅：「閣主，需要派人暗中盯著侯府嗎？」
「不用。」娰飛灩擺擺手。「他既然不簡單，背後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盤。總歸晏家不涉入黨爭，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免得派人去盯，反而惹一身腥。」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說道：「我現在的目標只有裴遠山和袁長青。接下來，該好好會一會這位袁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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