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雙重折磨
城門口，沂州知府賀明則領著大大小小的州府官員，烏壓壓地跪了一地，每個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不遠處，四皇子君祈年的儀仗緩緩停下，此行低調從簡，只有數十名神情肅殺的京城禁軍分列兩側。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了青色車簾。君祈年一襲月白色錦袍，踩著腳踏緩緩走下馬車。他面容清俊，神色溫和，看起來就像個不諳世事的翩翩貴公子，絲毫不似其他欽差大臣那種咄咄逼人的煞氣。
「微臣沂州知府賀明則，率沂州百官，恭迎四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賀明則猛然一磕頭，悲慟沙啞喊道，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微臣無能，未能護好賑災糧草，致使刁民作亂，驚擾了太子殿下，罪該萬死！求殿下責罰！」他肚子裡憋了一大段說辭，準備等君祈年道免禮後好好訴苦一番。
可君祈年並沒有立刻叫他起來，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風沙中，溫和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賀明則。
這詭異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賀明則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乾燥的黃土上。
「賀大人言重了。」君祈年終於開口，聲音溫潤如春風，「父皇派本殿下來，是為了解決問題，不是來殺人的。大人且先起來說話。」
「謝、謝殿下！」賀明則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弓著腰。
「本殿下在路上，聽說了沂州的亂局。心中有幾個微小的疑惑，想請教賀大人。」
「聽聞，那十車賑災新糧，是在運往城外庫房的途中，被流寇劫走的？」
此話語氣聽著雲淡風輕，就一如只是在詢問今日的天氣此等小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MVy1jq6J
「回殿下，正是！」賀明則連忙順竿爬，「那群流寇極其兇悍，人數眾多，趁著夜色掩護……」
「哦？十車糧食，少說也有數萬斤。想要在短時間內運走，至少需要幾十匹健馬和上百人力。」君祈年微微一笑，眸色轉深，「沂州城防營的巡邏據說向來嚴密，這幾百號人和幾十輛馬車，是如何在賀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到連一粒米都沒留下、憑空消失的？莫非這沂州的流寇，都會奇門遁甲之術？」
賀明則雙腿一軟，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後背：「這……這……微臣失職！微臣已經派人全城搜捕……」
「還有。」君祈年打斷了他，依舊溫和，「既然新糧被劫，那太子殿下前幾日在南城門施粥所用的霉米和沙土，又是從何而來？總不能是那些暴民自己帶著沙土來陷害朝廷吧？這沂州府庫裡存著的，難道不是救命的糧食，而是用來糊牆的泥沙？」
「殿下明察，恐怕是那流寇⋯⋯早有準備！早有準備，來了個偷天換日之計！」賀明則已不禁開始發抖。
君祈年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道：「這麼大的陣仗，賀大人的手下竟毫無所察，莫非都上趕著去剿匪了？」
這幾句話，拐彎抹角，但字字誅心！
每一句都精準地卡在了賀明則編造的謊言最薄弱的死穴上。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苦水和推託之詞，在這位看似溫潤的四皇子面前，瞬間被扒得體無完膚。
賀明則「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大腦一片空白，竟是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完了！這四皇子根本不是什麼與世無爭的軟柿子！他的心思比刀子還利！
就在賀明則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準備咬牙把替罪羊推出來的時候。
君祈年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賀大人日夜操勞沂州政務，想必也是心力交瘁，一時失察在所難免。」君祈年將他扶了起來，面容恢復了寬厚，「本殿下一路舟車勞頓，也乏了。這風沙大，有什麼事，明日到了府衙再細細盤問。賀大人，先帶路去驛館歇息吧。」
賀明則猛然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四皇子。
這就……放過他了？！
他只覺得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那種由極度的緊繃瞬間鬆懈下來，讓他差點虛脫。「是、是！微臣這就引路！殿下仁厚，微臣定當結草銜環……」
然而，賀明則那口氣才剛剛喘到一半。
「叮鈴——叮鈴——」
官道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度不合時宜、清脆且吵鬧的玉鈴鐺聲，甚至還伴隨著幾聲慵懶的絲竹管弦之音！
賀明則愣住了，所有跪在兩旁的官員也都愣住了。
只見四匹純色的大宛白馬，拉著一輛奢華的紫檀木馬車，在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看著懶散至極的護院簇擁下，直接無視了欽差儀仗的肅穆，大搖大擺、囂張至極地擠到了城門口，硬生生停在了四皇子的車駕旁邊！
馬車停穩，驚羽立刻跳下來，麻利地在地上鋪了一塊繡著金線的高級波斯地毯。
一隻穿著極品絳紫色蘇錦靴的腳踩了出來。
晏韋陌搖著那柄玉骨摺扇，桃花眼微挑，神態慵懶，貌似剛睡醒一般。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沂州百官，直接對著四皇子大聲嚷嚷：
「哎呀！四殿下！咱們這緣分可真不淺，居然在城門口又碰上了！」
晏韋陌用摺扇掩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周圍的黃沙，「這破地方怎麼連個接風的酒樓都沒有？灰這麼大，嗆得本公子頭痛欲裂！」
賀明則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混世魔王，眼睛都直了。他認出了對方衣帶上別的晏字令牌，大腦再次當機：「敢問⋯⋯這⋯⋯這位是⋯⋯」
「哦，賀大人是吧？」晏韋陌終於施捨般地低頭看了賀明則一眼，摺扇一合，毫不客氣地敲在賀明則的官帽上，「本公子乃永安侯府晏韋陌。最近京城裡氣氛悶得慌，憋得本公子渾身不舒坦，聽說南邊出了極品的春茶與神醫，這才帶人下江南來尋訪名醫、順道聽曲賞花，剛好路過你們這破地方，小爺坐那破轎子坐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想說下來晃個幾天。」
他折扇一指，劈頭蓋臉地提要求：「地上涼，別跪著了，趕緊給本侯爺找個最豪華的別苑！裡頭必須有冰盆、有天山雪水，還得準備千金一兩的明前龍井給我漱口！這馬車顛得本公子骨頭都散了，床榻必須鋪上十層最軟的蜀錦！要是怠慢了本世子，小爺我可不管什麼欽差不欽差的，直接拆了你的府衙！」
賀明則剛剛才放下的心臟，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一個洞察秋毫、殺人不見血的四皇子就已經讓他生不如死了，現在居然又空降了一個全京城最不講理、最難伺候的紈絝小侯爺，而且只是因為「京城太悶，想喝口極品好茶」就帶著幾十號人跑來災區折騰？！這沂州城今天出門是撞了什麼邪？！
他看著滿臉不耐煩的晏韋陌，再看看旁邊似笑非笑的四皇子，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暈死在城門口。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08g8QY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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