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甕中捉鱉
沂州城內,賀明則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累過。
把四皇子和晏小侯爺迎進城後,他簡直像是在伺候兩位活祖宗。
四皇子雖然態度溫和,沒有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只說隨意安排在府衙後院或乾淨的驛館即可。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以及城門口那番不帶髒字的敲打,讓賀明則根本不敢有絲毫怠慢,只能硬著頭皮將四皇子請進了城裡最安保森嚴、原本用來接待巡撫的「清心苑」。
至於那位晏小侯爺⋯⋯賀明則光是想想,就覺得心頭憋了一口老血。
這位爺嫌棄清心苑「素淨得像和尚廟」,死活不肯住。賀明則無奈之下,只能緊急徵用了城中首富的一處極盡奢華的私家園林——「攬月山莊」,才勉強讓這位混世魔王點了頭。
他想起晏韋陌嫌棄地對四皇子說的那句話:「四殿下,你這堂堂大乾皇子,他們就讓你住這破廟?莫不是存心怠慢啊。」隨手一頂帽子就給他扣下來,嚇得他戰戰兢兢。
等賀明則點頭哈腰地看著晏韋陌在一大群護院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住進攬月山莊,並吩咐下人去準備什麼天山雪水和明前龍井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賀明則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府衙,剛癱倒在太師椅上,管家賀忠就白著臉迎了上來:「大人,西城那邊還是沒搜到大鬍子和糧食,迦羅人給的三日期限……就快到了啊!」
「找!給本官繼續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挖出來!」賀明則將手邊的茶碗砸了個粉碎,雙眼佈滿血絲,猶如一隻走投無路的惡狼。
⋯
此時的攬月山莊,則是另一番景象。
山莊內外,看似鬆散的晏家軍護衛,實則已經將整個園子打造得鐵桶一般,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書房內,沒有絲竹管弦,也沒有什麼明前龍井。
晏韋陌斂去了白日裡那副囂張跋扈的大爺模樣,一襲暗紫長衫,慵懶地坐在主位上。
四皇子君祈年則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坐在客座,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眼神清明銳利,嘴角略略勾起。
房間中央,慕遲與凜霄正恭敬地站著,匯報著這幾日沂州城的真實動向。
「殿下,老大。」慕遲率先開口,嘲弄道:「太子殿下前日在南城門施粥,結果粥桶裡全是發霉的陳米和沙土,當場激起了民變。太子嚇得躲在施粥台下,最後還是城防營殺了幾十個流民才把他救回翠華苑。現在太子稱病不出,連城裡的局勢都不敢過問了。為首起鬨的人趁著混亂時想趁機溜走,被我們的人逮住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些是誰家放出來的狗。」
君祈年輕輕揚起嘴角,將茶杯放下:「太子殿下還是跟從前一般無二。那批真糧被你們截了吧?」
「回殿下,確實全在我們手裡。」慕遲摺扇一敲手心,深沉的笑了笑。「凜霄和我親自在青石峽的溶洞裡截的胡。賀明則安排的人手已經被我們處理乾淨了,糧食也安全轉移到了我們的隱蔽據點,一粒都沒少。」
晏韋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眸微微瞇起:「賀明則那邊的反應呢?」
凜霄冷冷地吐出:「私庫空了,狗急跳牆。」
「老大料事如神。」慕遲接著補充,「賀明則原本打算把這批真糧賣給迦羅商隊。結果迦羅人到了私庫,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以為賀明則耍他們。現在迦羅人下了最後通牒,三天內要麼交糧,要麼退雙倍定金,否則就把他勾結走私的帳本捅到京城去。賀明則現在正滿城瘋狂搜捕大鬍子和那批糧食呢。」
聽完匯報,書房內安靜了片刻。
君祈年眼神倏忽變得銳利:「勾結迦羅,倒賣賑災糧,激起民變。這幾樁罪名加起來,足夠誅他九族了。」
「四殿下,這甕中捉鱉的局,咱們可是已經佈好了。」晏韋陌身子微微前傾,嗤笑道,「賀明則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要這三天一過,迦羅人那邊一翻臉,他為了保命,必然會露出更大的破綻。這把火,就讓他自己先燒著吧。」
君祈年微微頷首,看向晏韋陌:「陌兄今日在城門口的這齣戲,唱得極好。賀明則現在防著本殿下,定然猜不到,這真正掐住他咽喉的,是他在心裡罵了一萬遍的紈絝。」
「好說,好說,還得是我。」晏韋陌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上,「接下來,殿下肯定心裡也盤算好了吧。」
「哪能比得上你呢。」君祈年笑笑,和晏韋陌碰杯。
晏韋陌也回敬,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對了,既然賀明則都事先安排了人鬧事。我們的人跟慕遲,沒用到?」晏韋陌雖說沒有想救太子,可擔心賀明則那廝為了唱戲,對無辜百姓下黑手,也事先安排了一批人偽裝在附近,隨時讓慕遲這貴公子準備路過,發些糧食引開百姓的注意力,讓他們離開那是非之地。
慕遲攤開摺扇,搖了搖。「當時剛開始鬧沒多久,洛家濟世堂的大少爺便開始煮粥了。一般民眾已慢慢離開南城門,且那些府衙砍的幾乎都是他們自己安排的人。我看了看情況,便沒有出來了。叫一些兄弟扮成好心的百姓,把糧食拿去離南城門較遠之處,匿名分給難以移動的老弱了。」
「洛家?」
「嗯。做藥材生意的,在大乾四處走南闖北,哪州都能看到一間分號,雖說富有,但根不定,非常低調。家主和少爺都忙得很,生意做的可大了,只是京城似乎沒很認真經營,沒據點。」慕遲平靜說道。「可能你曾聽說,那洛家主是德妃娘娘的姐夫。」
「是麼,心腸可真好。」晏韋陌笑笑。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AzyFBB4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