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無雙 - 第39章故人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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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故人相認

洛氏濟世堂，地下密室。

這間密室位於藥房正下方，極為隱蔽，且四周牆壁都用厚重的青磚與隔音的毛氈封死，即便是上面大聲喧嘩，底下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熱氣氤氳，濃郁的草藥香混合著雞湯的香氣在密室內彌漫開來。

張鐵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坐在矮榻上。他看著面前小几上那碗熱騰騰的白米飯和燉得軟爛的雞湯，長期飢餓使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但仍警惕地盯著不遠處正在親自熬藥的娰飛灩。

他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個已經擦去泥污的鐵盒。

「吃吧。飯菜裡沒毒。」娰飛灩用蒲扇輕輕扇著小紅泥爐裡的火，「你腿上的刀傷已經深可見骨，若是不吃飽，等會兒我替你剜去腐肉上藥時，你熬不過去的。」

張鐵生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拿起筷子，如風捲殘雲般將飯菜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溫熱的食物下肚，這才讓他這具在陰暗潮濕中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身體，找回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吃過飯後，娰飛灩端著一盆烈酒和剛熬好的麻沸散走過來。

長樂和寒江在一旁幫忙，麻利地剪開他腿上的布條。張鐵生雖然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但當娰飛灩用烈酒清洗那潰爛的傷口、俐落地剔除腐肉時，他額頭上的冷汗還是如雨般冒了出來。

整個過程，娰飛灩極其平靜與細心，並未見半點嫌棄。

半個時辰後，傷口包紮完畢。

娰飛灩將染血的白布扔進銅盆裡，接過長樂遞來的銅盆將手洗淨，並用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

「寒江，長樂，大哥，你們先出去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密室。」娰飛灩平靜說道。

「是。」三人立刻退了出去，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嚴絲合縫地關上。

密室內，只剩下娰飛灩與張鐵生兩人。

石壁上的油燈微微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鐵生抱緊了鐵盒，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面紗的年輕女子。

「你們救了我的命，還給我治傷。說吧，你們到底想要什麼？如果是想要這個鐵盒裡的東西去換賞錢……」他咬了咬牙，「老朽就算拼了這條殘命，也絕不會讓它落入那群貪官狗賊的手裡！」

娰飛灩看著他視死如歸的模樣，眼眶不禁微微發酸。

她緩緩抬起手，解開了耳後的繫帶，將那層遮掩容貌的面紗輕輕摘下。

一張傾國傾城，明豔動人的容顏，徹底暴露在燈光下。她的眉眼間，隱隱透著一股英氣，像極了當年那個曾在塞外點兵的男人。

「我不要賞錢。」

娰飛灩看著張鐵生的眼睛，聲音很輕，「我要的，是荊烈將軍與荊家軍英魂的清白。」

張鐵生渾身劇烈一震，死死盯著她的眉眼，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二十幾年前，荊烈將軍被誣陷通敵叛國，禍及滿門。」娰飛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眶微紅，「當年案發時，荊將軍的夫人和意長公主正逢臨盆之際，她將誕下的女兒與一早夭的孤兒交換，拼死將唯一的女兒託付將軍的摯友帶走。那本《荊氏拳譜》，就是將軍留給她的念想之一。至定案時，皇上念其久居京城，且為太后嫡女、皇上之長姐，下旨將長公主永久禁足於公主府。不久後，荊夫人也因落下病根且情緒起伏跌宕、憂思過度而鬱鬱而終。」

「你問我是誰。」娰飛灩雙膝一彎，竟是對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兵，鄭重地跪了下去。

「荊家遺孤，荊煦月，代父親母親與荊家軍，謝過張叔二十多年來守護證據之大恩！」

「哐噹！」

張鐵生手裡的鐵盒滑落在地。

他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從矮榻上滾落下來，不顧腿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撲到娰飛灩面前。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停在半空中，想碰她又不敢碰，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像……太像了……這眉眼，這脾氣，簡直跟將軍和夫人一模一樣……」

張鐵生老淚縱橫，將頭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哭得撕心裂肺，「大小姐！老奴有罪啊！老奴沒能護住將軍，讓您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啊！！」

二十多年的東躲西藏，二十多年的含垢忍辱，在這聲大小姐中，徹底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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