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沂州初探
幾日後，沂州城外。
烈日當空，連月的乾旱讓原本肥沃的土地裂開了一道道猙獰的口子。官道兩旁，枯黃的樹皮早被啃食殆盡，三兩成群的流民互相攙扶著，衣衫襤褸，雙頰凹陷，眼中滿是對生存的麻木與渴望。
一輛外表低調、掛著「洛」字商旗的青篷馬車，正緩緩駛向沂州城門。
長樂輕輕掀起車窗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隨即不忍心地放了下來，圓圓的臉上沒了往日的活潑，聲音悶悶的：「灩姐，這裡好慘……」
娰飛灩靠在軟墊上，目光透過微掀的車簾，靜靜地看著那些倒在路邊、不知是死是活的百姓。
她垂下眼眸，掩去了沉重的目光。當年，她父親荊烈率領千軍萬馬戍守邊關，浴血奮戰，為的就是不讓大乾的子民流離失所。可如今，外敵未至，天災卻已將這片土地折磨得滿目瘡痍。
人在大自然面前，竟是如此渺小。
「到了分號，讓管事的多熬幾鍋粥，在城外施粥吧。能救幾個是幾個。」娰飛灩輕聲吩咐。
「是。」
馬車順利通過了城門的盤查，停在了沂州城內最大的一間藥材鋪——洛氏濟世堂的後院。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面容俊朗的年輕商人早早等在了院中。見娰飛灩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極快閃過恭敬，而面上笑著打趣：「妹妹，這大熱天的，你不在京城好好養病，怎麼還真大老遠跑來查我的帳了？身體最近可好？」
「大哥的帳，我自然要親自盯著才放心。」娰飛灩笑著回應，隨即兩人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進了內室，屏退左右，洛雲帆立刻收起了那副商賈的圓滑模樣，神色凝重起來：「灩姐，你交代的事有眉目了。那個接頭人進了沂州城後，就在西城的貧民窟附近失去了蹤影。那一帶龍蛇混雜，全是外地逃難來的軍戶和流民，要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
「不急，他既然來了，就一定會和張鐵生碰頭。」娰飛灩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沂州現在局勢如何？」
「很亂。」洛雲帆壓低了聲音，「旱情比朝堂上報跟外邊流傳的還要嚴重，我來到這裡後才發現。更有意思的是，我這幾日在商會裡走動，發現城裡除了災民，還莫名多了一些出手極為闊綽的生面孔。看口音和做派，倒像是關外來的商人。」
娰飛灩指尖微微一頓，輕輕抿了一口茶。
⋯
與此同時，沂州府衙前，正是一片敲鑼打鼓、喜氣洋洋的熱鬧景象。
沂州縣令趙崇瑞帶著城中大小官員，早早地便在府衙外翹首以盼。
沒過多久，太子的儀仗在東宮禁軍的重重護衛下，威風凜凜地駛入了街道。後方，幾十輛裝得滿滿當當的「賑災糧」板車更是讓沿途的官員和城外的百姓們露出期待的眼神。
馬車停穩，太子君祈文在太監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是還沒從青石峽的驚嚇中完全緩過神來，但下巴微微抬著，努力端著儲君的架子，不丟了皇家的臉面。
「微臣沂州縣令趙崇瑞，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趙崇瑞立刻領著百官跪迎，聲音洪亮得能傳出兩條街以外。「敝州知府賀明則大人臥病在床，因此特派小人迎接殿下，望殿下恕罪。微臣聽聞殿下在青石峽遭遇悍匪，殿下不僅臨危不亂，更指揮若定，將那群賊寇殺得片甲不留，保住了百姓的救命糧！殿下神勇，實乃大乾之福、沂州之福啊！」
這番馬屁拍得可謂是爐火純青。
太子原本還覺得遇到山匪有些丟了面子，此刻被趙崇瑞當眾一捧，頓時覺得自己真的英勇無比。他清了清嗓子，強撐著疲憊擺了擺手：「免禮吧。孤奉父皇之命前來賑災，區區流寇，自然不在話下。只是這一路風塵僕僕，孤確實有些乏了。」
「殿下為國操勞，微臣已經將城中最清幽奢華的翠華苑打理妥當，並備下了薄酒為殿下接風洗塵、壓驚驅寒！」趙崇瑞笑得滿臉諂媚，隨即指著後方的糧車，「至於這批珍貴的賑災糧，微臣立刻派人妥善收入府庫，明日一早便開倉放糧，讓沂州百姓感念殿下的恩德！」
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趙大人辦事，孤很放心。走吧，先去翠華苑。」
趙崇瑞點頭哈腰地在前引路。轉過身的瞬間，他那雙倒三角眼裡顯現一抹陰冷與嘲弄。
等明日開倉放糧的時候，你就等著被憤怒的災民撕成碎片吧。
ns216.73.216.13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