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章 照本演出
夜色深沉，晏韋陌從洛府翻牆回到永安侯府時，更漏已過了丑時。
他剛換下夜行衣，隨意披了件寬鬆的墨色外袍，正端起桌上的冷茶潤嗓子。暗處，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從窗戶進入。
「老大。」凜霄拱手。
「說。」晏韋陌放下茶盞。
凜霄低垂著眼眸，開口依舊是極致的簡練：「驛館後門。二皇子。半個時辰。怒出。」
晏韋陌瞬間聽懂了這背後的所有關竅。他輕笑了一聲，指腹輕輕摩挲著杯沿，嘲諷道：「看來，達爾罕這隻老狐狸，是逼著君祈衡留下要命的把柄了。空口無憑，迦羅人自然要他白紙黑字畫押才肯辦事。」
「怒出」，說明君祈衡心裡極不情願，但在皇位的誘惑下，他最終還是妥協了。那份密約，就是將來他最大的一個把柄。
「加派人手，盯緊達爾罕的貼身護衛和驛館的動靜。」晏韋陌吩咐道，「那份密約他一定會藏在最穩妥的地方，先摸清他們存放機密的規律，不可打草驚蛇。」
「是。」凜霄應了一聲，身形一閃，再次無聲無息地隱入暗夜之中。
……
翌日，鴻臚寺正堂。
第一場邊境互市的談判正式拉開帷幕。
大乾這邊以二皇子君祈衡為首，戶部侍郎劉庸居副，其餘戶部與兵部的幾位官員分坐兩側。對面，則是達爾罕帶領的迦羅使團。
為了把這齣雙簧演得逼真，雙方一開始按部就班地拋出各自的籌碼。
達爾罕坐在客座，語氣沉穩地重申了昨日的要求：「二殿下，開放朔州與沂州榷場，減免兩分關稅，這是我迦羅國主提出的條件。我們帶著誠意而來，還望大乾也能拿出相應的誠意。」
戶部侍郎小心翼翼地開口周旋，試圖將關稅的減免壓低，雙方你來我往地拉鋸了半個多時辰，氣氛逐漸變得焦灼。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達爾罕才開始發難。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我們迦羅的戰馬皆是優良品種，大乾若是連這點讓步都不肯，這互市談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首領稍安勿躁。」君祈衡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厲，「大乾的榷場事關邊防，豈能說開就開？至於關稅，那是大乾國庫根本。減免兩分？首領當我大乾是敞開大門的善堂嗎！」
「二殿下！」達爾罕彷彿被這句話激怒，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直響，「昨日皇帝陛下可是親口說了要彰顯大乾氣度！你今日這般寸步不讓，是不把兩國邦交放在眼裡了？！」
君祈衡也霍然起身，雙手撐在桌上，氣勢逼人：「大乾的氣度，不代表要無底線地退讓！茶葉與絲綢份額，最多增加半成。關稅半分不減！首領若是覺得苛刻，大可現在就帶著使團回草原！」
「欺人太甚！今日既然談不攏，那便改日再議！走！」
達爾罕猛地一揮衣袖，帶著迦羅使臣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大堂內的鴻臚寺與戶部官員們面面相覷，有人甚至緊張得擦起了冷汗。
君祈衡重新坐了下來，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暗芒。戲若不演得真一點、久一點，父皇怎麼會知道他為大乾守住利益有多「艱辛」？
這場拍桌子瞪眼的談判，不到半日便一字不落地傳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皇帝聽聞二皇子「半分不減」的強硬態度，不僅沒有動怒，反而龍顏大悅。
「好！頗有朕當年的風範！」皇帝大笑著拍了拍桌案，「傳朕口諭，賜二皇子一柄玉如意。告訴他，放手去談，大乾便是他最堅實的後盾！」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XlUnEZ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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