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無雙 - 第13章迦羅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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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迦羅信使

是夜，寒江第三次潛入東市，雲厚無月，巷弄只剩零星燈火。韓記藥鋪後院的小窗暗著，他伏在對面老槐樹上，黑衣融影，呼吸細不可聞，目光鎖定後門。

後門輕響，老伯走出來了。單薄中衣，步子沉重，沒拄拐杖。雲縫漏下一點光，他走到牆邊蹲下，先用手掌按磚周圍的土，確認沒動過，才撬開磚頭，取出鐵盒。

他把盒子捧在掌心，掀蓋，盯著裡面的殘紙。手指顫了顫，從懷裡摸出新紙，墨跡還濕。他低頭看新紙，肩膀起伏，似在壓抑什麼。

緊接著，他的聲音從喉嚨擠出：「當年說放過……全死了……」

他把新紙折好，塞進懷裡，又把殘紙放回盒中。蓋好蓋子，埋進土裡。起身前，用炭筆在盒蓋內側刻字，筆尖顫抖，刻得極淺：兵，鐵，邊。

刻完，他用袖子擦掉炭灰，蓋磚，掩草，動作快而狠。

「咬死他……」他低聲喃喃，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咳嗽。

寒江在樹上，因著距離不近，只聽見零星幾個字：「裴……死了……張……給你……」

老伯拍拍手上的土，咳嗽兩聲，回屋。門關上，悶響一聲。

寒江等影子完全消失，再約莫一炷香過後，才滑下樹，貼地潛到牆邊。撬磚，將盒子摸出，沿盒邊指尖一掃——內側有新刻痕。

他取出盒子，火摺子微光一閃：三個字，「兵，鐵，邊」。

寒江眼神一凝，把盒放回，蓋好一切如同原狀，悄然離開此地。

⋯

回洛府，已近四更。

娰飛灩還在窗邊，手握著髮針。長樂揉眼從榻上爬起：「寒江哥？」

寒江單膝落地，低聲道：「老伯動盒子。新刻三字：兵，鐵，邊。喃喃幾句，聽不清，只抓到『裴』『放過，都死了』『張，給你』。」

娰飛灩手指一頓，髮針在掌心轉半圈：「張鐵生……荊家軍舊部親兵。」

她抬眼，聲音平靜：「他急了。裴遠山風聲一緊，他就動了。」

長樂眼睛亮：「灩姐，這是線索！」

娰飛灩點頭：「賽季最後幾天，我得回潁州。校場不能缺席，我答應了無影。京城這邊，你們繼續盯。鐵盒別動，看下一步是誰來接應。」

長樂用力點頭：「好！」

寒江拱手：「屬下明白。」

他翻窗離去。娰飛灩揉揉長樂的頭：「睡吧。明天還有得忙。」

長樂躺下，娰飛灩坐回窗前，望著漸亮的晨曦，手指摩挲袖中那封信。

「張鐵生……」她低聲喃喃。

⋯

東市的晨光初透，霧氣還沒完全散去，攤販的叫賣聲已此起彼落。韓記藥鋪門前擺出幾盆曬乾的藥材，門簾半掩，裡面傳出淡淡的藥香。

長樂一身淺綠裙裝，頭上紮著兩個小髻，挽著竹籃，笑盈盈地走進來。籃裡放著昨晚娰飛灩給的藥方，還有兩顆糖葫蘆——她順手在巷口買的，打算回府給灩姐嚐一口。

夥計二十出頭，正低頭抓藥，見有人進來，抬頭一笑：「姑娘又來了？還是補氣養血的方子？」

長樂把藥方遞過去，聲音甜得像裹了蜜一般：「是啊，大哥。我家小姐這幾日病的厲害，起不來床，昨晚咳了一宿，我得再抓些安神藥的回去。」她眨眨眼，又湊近一點，「你們老闆也臥病多年，怎麼樣了？有沒有好些？」

夥計接過方子，開始抓藥，隨口回道：「老闆啊，還是老樣子。在後院養著呢，不見客。咳得厲害的時候就自己熬藥，夥計們也不敢多問。」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這幾天他夜裡常咳，聽著比以前重了些。姑娘家小姐也這樣？」

長樂裝作擔心地嘆氣：「可不是嘛。小姐本來就體弱，南邊養了好幾年才好些，誰知回京沒幾天又犯了。昨晚還說頭暈才眼花，下不了床，我只好自己來跑腿。」她笑眯眯地湊近，「大哥，你們老闆有沒有什麼偏方？小姐說想試試老參什麼的。」

夥計搖頭：「老闆後院有幾株老山參，自己種的，捨不得賣。偏方倒沒聽他說過。」他抓完藥，包好遞過來。「總共三兩銀子。姑娘多保重，小姐病著，別讓她著涼。」

長樂付錢時，故意往後院方向看了一眼：「後院那麼安靜，老闆一個人待著不悶嗎？有沒有人來探望他？」

夥計笑笑：「哪有人來？老闆說不見客。偶爾有邊疆來的貨郎送藥材，他就自己去後門接，別的沒見過。」

長樂眼睛一亮，沒再追問，只甜甜一笑：「謝謝大哥！下次再來。」

她提著藥包走出藥鋪，拐進巷子，腳步輕快地往洛府方向走。糖葫蘆在籃裡晃了晃，她忍不住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讓她眯起眼。

⋯

洛府後院，娰飛灩正在小案前翻一本醫書，聽見長樂的腳步聲，抬頭：「怎麼樣？」

長樂把藥包放下，湊過去小聲匯報：「夥計說老闆夜裡咳得重了，後院有老山參自己種的，不賣人。還說偶爾有邊疆來的貨郎送藥材，老闆自己去後門接。」

娰飛灩合上藥書，指尖在案沿輕點：「邊疆貨郎……他果然在等消息。」

長樂眨眨眼：「灩姐，夥計問起小姐，我說你這幾天病的厲害，下不了床。這樣他們就不會奇怪你怎麼突然不來了。」

娰飛灩輕笑一聲，伸手捏捏長樂的臉頰：「機靈。京城這邊你和寒江盯緊老伯。貨郎來了，立刻告訴我。」

長樂用力點頭：「明白！灩姐你放心，我嘴巴甜，消息靈通著呢。」

娰飛灩起身，走到窗前，對長樂道：「去收拾行囊吧。今天晚上，我自己回潁州。」

長樂應聲而去。娰飛灩坐回案前，把信攤開最後一頁，看著那句「校場等你，桃花釀已備好」，唇角微微一勾。

「老朋友，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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