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聽月夜酌
聽月苑的石桌旁，夜風將角落的茉莉香氣吹得更濃了些。
娰飛灩見他將那枚柳葉刃妥帖地收進懷裡，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此時，晏韋陌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剝著石桌上的一顆冰鎮荔枝。晶瑩剔透的果肉褪去紅殼，清甜的汁水微微沾濕了他的指腹。他並未將剝好的荔枝送進自己嘴裡，而是自然地傾身，將那顆飽滿的果肉遞到了娰飛灩的唇邊。
「灩姐，這顆最甜，試試？」他微微偏著頭，深邃的桃花眼裡淬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與調侃。
看著幾乎抵在唇邊的果肉，娰飛灩明顯頓了一下。平日裡總是明艷颯爽的眼波流轉間，飛快地閃過一絲少見的不自在。但她向來不是扭捏的性子，只稍稍遲疑了一瞬，便微微前傾，就著他的手將荔枝咬進了嘴裡。
果肉離手的瞬間，她柔軟的雙唇與微涼的齒尖，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了晏韋陌的指尖。
那微不可察的柔軟觸感，像是一股極其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兩人的心頭。
晏韋陌收回手，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悄然深了幾分。
荔枝的清甜在唇齒間散開，確實甜得有些醉人。娰飛灩為了掩飾耳根處那一抹悄然泛起的熱意，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從石桌下方的暗格裡拿出了一小罈酒和兩個白玉盞。
「光吃荔枝難免甜膩了些。」娰飛灩拍開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間混著茉莉花香散了開來。她姿態灑脫地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晏韋陌面前，「嚐嚐，我自己釀的青梅釀，埋在清風的樹下有些年份了，近日正好挖出來去去這夏日的暑氣。」
晏韋陌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端起玉盞淺嚐了一口。清甜微酸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果然將夏夜的燥熱，連同剛剛指尖殘留的悸動，一併壓下去了大半。
「好酒。」晏韋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明豔動人的女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舒坦，「縹緲閣主親自釀的酒，這待遇若是傳到江湖上，怕是離江閣的門檻都要被嫉妒的人踏破了。」
娰飛灩輕笑著舉起自己的酒盞，跟他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晏小侯爺就別貧了。說點正事，那袁長青關在地牢裡也有一陣子了。雖然前面有審過一次，但現在有了新盟友⋯」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清亮：「過幾日晚上，我們再去會會他？看看這幾天的優待，有沒有讓他那顆狐狸腦袋想起什麼別的細節。」
「正有此意。」晏韋陌轉著手中的酒盞，深邃的桃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三日後如何？」
「好，一言為定。」娰飛灩點頭應下，從袖中拿出來一張折好的字條。「地牢的位置。」
一罈青梅釀在兩人的閒聊中見了底。晏韋陌站起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夜風將他玄色的衣擺吹得微微拂動。
「酒足飯飽，還白得了一枚絕世暗器，在下今日這趟翻牆算是賺得盆滿缽滿了。明日還得去城南的茶樓聽書，裝裝不務正業的樣子，就先告辭了。」
娰飛灩輕哼了一聲，眼底卻滿是笑意：「快走吧你，再不走天都要亮了。順便提醒你家驚羽，下次落地輕些，我這聽月苑的瓦片可是很貴的。」
以她和晏韋陌的武功修為，屋頂上那兩個傢伙剛才踩碎瓦片的動靜，以及後來窸窸窣窣的對話聲，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們的耳朵。只不過兩位主子都默契地沒有點破罷了。
晏韋陌聞言，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微微震動。
「遵命，定會讓他照價賠償。」
話音剛落，玄色的身影如同一隻輕捷的夜梟，輕點足尖，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陣微風，輕輕拂過院中的花葉。
娰飛灩坐在原處，看著他消失的牆頭，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落下。
她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雖然京城即將迎來一場難以預料的風暴，但這夏夜的微風，卻異常地讓人感到安心。
「行了，人都走遠了，下來喝杯酒吧。」娰飛灩收回視線，將晏韋陌用過的玉盞隨意推到一旁，重新拿了一個乾淨的杯子，倒了一分滿的青梅釀。
一道黑影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石桌旁，連一絲風聲都未曾驚動，與剛才某人踩碎瓦片的動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寒江看著桌上那杯清亮微透的酒液，沒有推辭，端起來一飲而盡。青梅的酸甜與酒的冽香在喉間散開，確實極為解暑。
「多謝灩姐。」寒江放下酒盞，語氣依舊平穩，但冷硬的眉眼間卻透著一絲在娰飛灩面前才有的溫和。
「今夜倒是難得。」娰飛灩單手托腮，笑眼彎彎地看著他，「平時總嫌驚羽聒噪，今日居然在屋頂上陪那隻話癆鳥聊了這麼久？還分了荔枝給他。」
寒江微微一頓，似乎是想起了剛才屋頂上的那番對話，以及最後那個莫名其妙的碰拳。
「他話確實多。」寒江給出了一貫的評價，但隨後又極輕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人還算過得去。是個直性子。無影閣主人也不錯。」
娰飛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能從寒江嘴裡聽到「還算過得去」這種評價，這可是極高的讚譽了。看來離江閣這群人，確實有著讓人放下戒備的奇妙感染力。
「他們離江閣的人，確實都有點意思。」娰飛灩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目光柔和了下來，看著眼前這個比當年長高了許多的挺拔青年，「這些日子在京城，為了隱藏身分，處處受限。委屈你總是只能待在樹上或密室這種暗處，還要常常跑腿了。」
寒江立刻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毫無保留的堅定與認真：「灩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清風閣是家，這聽月苑的樹上也是。沒有什麼委屈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雖說是密室，可誠叔將我的屋子設計的很舒適。每天也都能和你們一起同桌吃飯。就像在閣裡一樣。」
看著他這副較真的模樣，娰飛灩心底泛起一陣暖意。當年那個滿身是傷、像隻小刺蝟一樣縮在牆角防備所有人的孩子，如今真的長成了一棵能為人遮風擋雨的可靠大樹了。
「好，不委屈。」娰飛灩笑著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過幾日去地牢會那隻老狐狸，還得讓你幫忙盯著點外頭的動靜呢。」
「是，灩姐也早點休息。」
寒江微微頷首，看著娰飛灩轉身走入內室，這才重新躍隱入了那片守護著聽月苑的深邃夜色之中。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MgC6OX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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