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離江逸事
兩隻拳頭輕輕碰在一起，又各自收回。
驚羽看著底下院子裡，自家主子正沒骨頭似的靠在石桌旁，笑著聽娰飛灩說話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跟著揚了起來。
「跟你的經歷比起來，我這輩子算是投了個絕世好胎了。」驚羽雙手往後一撐，仰頭看著夏夜的星空，語氣裡滿是知足與懷念，「我爹是永安侯府的管家，我娘是侯夫人年輕時身邊的陪嫁丫鬟。我從有記憶開始，就生在侯府、長在侯府。」
寒江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我們老侯爺跟夫人，都是頂好、頂和善的人。」驚羽的眼神變得無比柔和，「他們喜靜，且老侯爺專一，院子裡除了我娘跟另一位陪嫁的嬤嬤，連個多餘的婢女都沒有。所以我從小就跟在我們老大屁股後面跑，說是主僕，其實老大從來沒把我當下人看，我常常都跟著他吃桂花糕啊、芙蓉糕啊什麼的，他還會多留幾塊給我。」
說到這裡，驚羽的聲音稍微低落了幾分，但很快又被溫暖取代：「可惜我娘身體不好，走得早。那時候我還小，哭得撕心裂肺的。是夫人把我抱過去，親手給我擦眼淚，給我做好吃的。她待我，就像對待親生骨肉一樣，補足了我娘親早逝的遺憾。」
驚羽轉過頭，看向寒江，眼神亮晶晶的：「所以啊，我這輩子就認定了晏家，認定了我們家老大。他去哪，我就去哪。他說要去江湖闖蕩，建個離江閣，我也二話不說跟著去了。」
寒江微微點頭。他懂這種感覺，因為他們都是在最脆弱的時候，被一束光照亮，從此便決定用一生去追隨這束光的人。
「不過……」驚羽話鋒一轉，突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剛剛有些感性的氛圍，「說起來也挺好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侯府裡清一色都是大老爺們，我們老大當年建離江閣的時候，居然定下了一個鐵規矩——」
驚羽故意賣了個關子，湊近寒江，用一種極度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離江閣，只收男的！」
寒江難得地愣了一下，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只收男的？」
他是曾聽聞離江閣這個傳聞，但一直以為是巧合，沒想到⋯
「可不是嘛！」驚羽一拍大腿，吐槽得毫不留情，「現在整個離江閣放眼望去，陽氣重得能把鬼嚇死！簡直跟和尚廟沒兩樣！你看看你們清風閣，有灩姐這麼美麗的閣主護著，還有柳副盟那謫仙，跟長樂妹妹那麼鮮活可愛的姑娘，再看看我們那兒……嘖嘖，全是一群糙老爺們。」
寒江看著驚羽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腦海中浮現出離江閣那群人聚在一起的畫面，嘴角極其罕見地、微微往上牽動了一點點。
「挺好。」寒江給出了一句非常中肯的評價，「適合你們。」
驚羽翻了個白眼：「好個屁，我都怕慕遲跟季燁瀾那幾個傢伙以後打一輩子光棍。」
「誰又能說得清緣分跟命運呢？」寒江輕笑，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
「不過，我從小可就沒看過老大對哪個女子這般特別。不愧是灩姐。」驚羽趴在瓦片上，看著底下笑靨如花的娰飛灩，語氣裡滿是佩服。
寒江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深邃的眼底倒映著院子裡那盞溫暖的風燈。
「灩姐也是。」寒江語氣平靜，卻帶著護短的驕傲，「雖然灩姐對大家都很好，江湖兒女也不似俗世閨閣的限制那麼多。可灩姐一向有個基本的邊界感和底線，不說先前的共飲跟刀墜了，就以現在來說，更從未讓哪個男子這般隨意地翻她的院牆，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吃荔枝，有說有笑了。」
「要是換了別人呢？」驚羽好奇地挑眉。
「早被九天雙刀砍出去了。」寒江毫不猶豫地回答。
驚羽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又咧著嘴樂了：「看來我們這南清風、北離江，以後說不定真要合成一家人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們家的人肯定高興瘋了，一樁江湖美談呀。」
寒江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變得冷峻，認真地看著驚羽：「若真有那一天，你家老大若是讓灩姐受了委屈，清風閣的人就算是拼了命，也會討回來。」
「這你可就看走眼了，我們老大哪敢啊！」驚羽一聽，立刻替自家主子喊冤，笑著用手肘撞了撞寒江，「你沒看他剛才收暗器那高興的樣子？我們老大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到了灩姐面前，早就被拿捏得死死的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寒江聽著他這番信誓旦旦的保證，又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個正把玩著柳葉刃、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的玄衣男子。
這一次，寒江沒有反駁，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繼續安靜地守著這片屬於夏夜的星空。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ay7PKv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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