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寒夜星火
聽月苑的屋頂上,夜風微涼。
驚羽將手裡最後一顆冰鎮荔枝丟進嘴裡,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他雙手撐在瓦片上,看著下方院子裡正相談甚歡的兩位主子,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身旁、正抱著劍安靜吹風的寒江。
「我說寒江兄弟,」驚羽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你們清風閣的人,感情是真的好。不像江湖上那些古板的門派,規矩大過天。你們這兒,倒像是一家人。我本來覺得離江已經很特別了,直到那年的聯盟榜,認識了清風、認識縹緲閣主。」
寒江的目光落在院子裡娰飛灩那明媚的笑顏上,冷硬的眉眼在月色下柔和了幾分。
「灩姐本就是我們的家人。」寒江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堅定。
驚羽有些好奇地湊近了些:「你跟著你們灩姐很久了吧?我看你這護犢子的勁兒,簡直比那些死士還死心塌地。」
寒江沉默了片刻,夜風拂過他黑色的衣角。
「很久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久到……那時候連清風閣都還沒有。」
隨著寒江的講述,驚羽的思緒彷彿也被拉回了多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寒冬。
那一年,寒江大約十一二歲,還不叫寒江,只是一個沒有名字、在貧民窟裡苟延殘喘的孤兒。
那是個冷得能凍碎骨頭的冬天。他因為護著半個發餿的饅頭,被幾個大乞丐打得頭破血流,像條破布麻袋一樣被扔在積雪的暗巷裡。他蜷縮在牆角,渾身凍得發僵,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以為,自己就會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冬天。
直到一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拂去了他臉上的冰雪。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夾襖、眉眼彎彎的少女。那時的娰飛灩正跟著師父和師兄們在江湖上歷練。她沒有嫌棄他身上的髒污與惡臭,而是不由分說地將他拉了起來,帶回了他們暫住的客棧院子。
那一晚,他洗了這輩子第一個熱水澡,換上了乾淨厚實的冬衣,吃到了熱騰騰的湯麵。娰飛灩親自拿著藥酒,動作輕柔卻利落地幫他處理著身上的淤青和傷口,她和兩位師兄都很活潑,總是和他主動說了許多新奇的事情。
但常年流浪的警覺讓他像隻豎起滿身尖刺的小刺蝟,一連好幾天,他都縮在角落裡,充滿防備地盯著所有人,一句話也不說。
但娰飛灩沒有生氣,也沒有逼他開口。她只是每天笑吟吟地把熱飯菜留給他,偶爾經過他身邊時,會塞給他一顆糖。雖然他沒有多做回應,但那間院子裡的人們,卻總是樂此不疲的跟他分享著江湖上許多不為人知的風景。
直到他變得比較願意敞開心扉,身體也好轉了一些時,她隨手遞給他一把木劍。
「拿著。」那時的娰飛灩站在冬日的陽光下,笑容比陽光還要明媚耀眼,「我教你握劍。以後,就沒人能再隨便欺負你了。」
那一天,他握住了那把木劍,也在心底立下了一個永遠不會宣之於口的誓言:這條命,從今以後就是她的,他會一輩子效忠於她。
她也會給他看詩詞,除了娰飛灩以外,兩位師兄也對他很好,會教他認字、告訴他哪裡好玩。雖然並非師門中人,但他卻從來沒有像在貧民窟一樣被排擠的感覺。他們就如同他的再生父母、兄姐一般。
「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當時小小的他抿抿唇。
「那你自己取一個可好?」娰飛灩拿出那本第一次給他的詩詞集。「要不從裡面挑個喜歡的?」
他翻了翻,眼睛定在一首詩上面——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寒⋯江。」他想起重獲新生的那天,也是那樣寒冷的天氣,並且希望自己能永遠保持詩中所賦的高潔品德。
再後來,娰飛灩創立了清風閣。在隨師父師兄遊歷江湖的過程中,她有她自己想要的聯盟氛圍。
「隨心而行,隨遇而安,只求開心平安為重。」她把這句話寫在了清風閣的招募榜上。慢慢地,像柳拂衣、言澈、霍之行這些性情相投、各有專長的人,都被這種自由而溫暖的風氣吸引而來。大家不問出身,共享資源,互相切磋,慢慢地從萍水相逢,變成了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之交。
這就是清風閣。
屋頂上的夜風吹散了回憶的畫面。寒江收回視線,輕輕摩挲著劍柄。
「沒有灩姐,我早就在那個冬天凍死了。」寒江看向驚羽,語氣很淡,卻重若千鈞,「我的命是她的,這輩子都不會變。」
娰飛灩就如同他的親姐姐一般,是最重要的家人。
驚羽安靜地聽完,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看著寒江,又看了看底下正跟自家老大笑著鬥嘴的娰飛灩,輕輕嘆了一口氣。
「難怪……」驚羽伸手拍了拍寒江的肩膀,難得正經地說道,「你放心,有我們家爺在,以後誰也別想欺負你們灩姐,還有你。這點義氣,我們離江閣還是有的。」
寒江看了他一眼,伸出他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驚羽的。
「哈哈哈,兄弟,有眼光!」驚羽也回碰。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3QHJulZ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