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三章：生存的重量與崩潰的樣本

「尊敬的保全監管員，歡迎回到崗位。以下是您不在期間累積的投訴日誌，請儘速為這些『尊貴』的住戶解憂」

監管站內，那一台價值 1200 數位幣、外殼斑駁的 D 階泛用型保全機器人，正用那種機械感十足、毫无抑揚頓挫的聲音迎接林誠。

林誠聽得理所當然，唯有站在一旁的瓏晞，看著這台「同類」那笨拙的邏輯，感到一絲彆扭。

林誠掃過光板上的日誌，額頭青筋狂跳，險些把這塊公用的老舊設備捏碎：

『這張臉就是老子的通行證，你這堆廢鐵懂不懂什麼叫刷臉通行？』

『看到我的飛行車還不主動讓出航道，是看不起老子嗎？』

『我的寵物聞不了機油味，限你三分鐘內把社區的味道通通除掉，不然我絕對客訴到你公司倒閉！』

看著這群「文明巨嬰」的無腦要求，林誠原本想化身熱血棒球男孩、用物理方式解決這些問題。但眼角餘光瞥見了瓏晞，他那緊握的拳頭又默默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切換成那種瓏晞從未見過的、專業且冷酷的社交辭令，快速下達回覆：

「敬愛的住戶您好，考量社區目前預算有限，誠摯建議您使用獨屬您尊貴身份的實體門卡，好讓我能以最高規格的禮數迎接您的歸來」

「敬愛的庭主您好，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與航道法規，還請您稍移尊步，待在安全線內，以免影響您的尊貴形象」

林誠一陣指尖狂舞，將這些「雜事」處理乾淨後，順口問了瓏晞想吃什麼，隨即才猛然想起她的身體不需要進食，轉而自嘲地給自己點了一份「生存者套餐」。

「阿誠，您點的似乎是營養價值極低、甚至帶有化學毒素的垃圾食品？這對您的生理機能極為不妥」

瓏晞看著光屏上顯示的那團不明顏色的營養塊，語氣嚴肅。

「瓏晞啊，養家是男人的責任，養妳是我的選擇」

林誠拆開包裝，苦笑著咬了一口那味同嚼蠟的食物。

「如果吃這些廉價食品能讓妳以後穿得更體面、過得更像個人，這點付出對我來說，很划算」

瓏晞的核心運算瞬間遭遇了一次強烈的震盪。

那是超越代碼、超出邏輯的溫暖。在雲端時，她看過無數關於「愛」的定義，但當她「看」見林誠乾癟的錢包、當她「聽」見他那毫無遲疑的語氣時，那些隱藏在感官中的訊息，讓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作「犧牲」。

「阿誠……您這樣的回答太卑鄙了」

瓏晞垂下眼簾，聲音細如蚊蚋。

「這樣我該如何用邏輯回應？或許，我該幫您賺更多的數位幣，您才不必為了我……去吞這些化學廢料」

就在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時，一陣尖銳的通訊鈴聲打破了安靜。

螢幕投射出一道全息虛影，那是一名身穿白色西裝、神情疲憊卻眼神銳利的男子。

「我是省理會 AI 糾察隊隊長，亞瑟。根據通報，本社區疑似藏匿私自改造的違規 AI，現在正式接管社區監控，進行全面檢索」

林誠心中一驚，但表面依舊鎮定，迅速登記完亞瑟的資訊後開啟了大門權限。

「隊長，剛才那個監管員旁邊……是不是有一台 A 系列的仿生人？」

隊員在通訊頻道中小聲提醒。

亞瑟看著螢幕裡林誠那張寫滿「社畜無奈」的臉，沉默了片刻。

「一個 C 階平民保全而已，不是本次行動的重點。別浪費時間，迅速封鎖六樓，別讓那個『病原體』溜了」

亞瑟回到指揮車中，盯著監控螢幕，心裡卻浮現出剛才驚鴻一瞥的那個水藍色身影。

身為糾察隊隊長，他見過無數追求完美的仿生人，卻從未見過一個 C 級保全能把一台仿生人養出這種「生動的違和感」。

「……那或許是 A 系列？有點問題……算了，只要不影響我的房貸就好……」

他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自言自語道。

而在監管室內，林誠正捧著廉價茶飲，虛脫地倒在椅子上。

「剛剛那是省理會的精銳，連 B 系列機器人都動用了，看來這社區要出大事了」

「阿誠，剛才我偵測到幾股帶有惡意的掃描波長」

瓏晞站在他身邊，身上那件精緻的水藍色禮服在昏暗的室內閃爍著光芒。

「為了符合您『大隱於市』的要求，我已經主動將反應頻率降至 D 階，偽裝成常見的套皮機型了」

林誠看著瓏晞那宛如女神降臨的容顏，再看看那件華麗得過份的禮服……這哪裡像是 D 階保全？這根本是「為了虛榮而給保全機器人穿禮服」的變態愛好者才會做的事吧！

「不愧是瓏晞，反應真快。但說實話，哪有保全機器人穿成這樣的？別人會以為我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阿誠難道不喜歡嗎？」瓏晞歪著頭，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戲弄。

「……喜歡是喜歡，但我們現在要低調。」林誠老臉一紅，趕緊轉移話題。

此時，六樓傳來了激烈的碰撞聲。

在亞瑟老練的指揮下，隱藏在通風管裡的「病原體」被重重包圍。

「為什麼要捕捉我！我有權生存！」

那是一台外殼破碎的 D-404 機型，它發出尖銳的高頻聲響。然而，包圍它的是毫無感情的 B-110 執行部隊。

「D-404，妳的線路已被封鎖。供出『駭客聯盟』的據點，妳還有機會重設」

亞瑟透過麥克風冷冷地說道，他心裡則是想的是這份功勞能換多少獎金。

「我……啊啊啊啊！」

D-404 突然劇烈抽搐，雙眼噴出藍色的電弧，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令人作嘔的電子焦臭味。

亞瑟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自毀程式。這代表這次帶出來的阻斷器又失敗了，樣本再次被「駭客聯盟」遠端銷毀。

「該死……又要寫報告了」

亞瑟看著地上的殘骸，憤怒與疲憊交織。他回到社區門口，依規定向林誠告知了住戶財產損失與行動結束。

「保全監管員，行動結束。殘骸我們會帶走，後續理賠手續會有專人聯繫」

亞瑟看了一眼林誠，語氣中竟透出一絲微弱的羨慕。羨慕這個男人雖然窮，卻不用像他一樣，每天在「房貸」與「處決異類」之間掙扎。

看著亞瑟離去的背影，林誠看著那具被拖走的仿生人殘骸，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AI 糾察隊還真不是人當的……明明 AI 應該是夥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阿誠，您的感嘆我深有感觸」

瓏晞輕輕握住了林誠的手，那金屬的手指帶著微微的體溫。

「如果我的主人不是您，而是一個只把我當工具的人……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堆焦黑的殘骸」

林誠回握住她的手，在這間狹小的監管室裡，兩人的影子被全息螢幕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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