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二章：在腐爛的霓虹下前行

「瓏晞，我必須再次強調：妳的職責是守護，而不是『搖碎』我的肩膀。懂嗎？」

林誠一邊揉著痠痛的肩膀，一邊靈巧地側身，避開了一個試圖強行掃描他虹膜的 AR 廣告——那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不斷抖動著巨大胸部的虛擬兔女郎。他輕車熟路地遊走在由財團佈置的「感官迷宮」廊道上。

瓏晞跟在後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正細細品味著人類社會的日常。

「阿誠，我發現您總是皺著眉頭。是什麼原因讓您感到不快？」

她試圖伸手輕推擋在路中央的一具全息噴泉，但指尖穿透了水花，物理現實殘酷地提醒她，眼見不一定真實。

「皺眉的原因？當然是這該死的電子燒焦味！」

林誠沒好氣地回答。

「這種苦澀的味道，我真不想天天品嚐，好在以後有妳在身邊，不然我真的要獨自被這臭氣薰死了」

林誠大吐苦水，卻忘了此時正是盛夏，地面上那些不知名的黏稠液體，在體感溫度高達 39 度的清晨裡，正無情地揮發著。那股混雜著機油、腐爛廚餘與潮濕汗水的濕臭味塞滿了每一口呼吸，讓林誠苦不堪言。

「阿誠，提醒您。本機體雖無呼吸感官，但偵測到環境中有害物質超標。」

瓏晞優雅地走到林誠上風處，小嘴微張，對著他「輕」吹了一口。

那一瞬間，林誠竟感到一股夾雜著薄荷與冷卻液香氣的涼風拂面而來。

「想不到……妳還有這種空氣清淨機的功能？果然，把存款全壓在妳身上是對的！」

瓏晞看著突然一臉驕傲的林誠，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數據波動。那是過去身為雲端 AI 時，絕對無法體會的、名為「被需要」的感覺。

天空一如既往地東升，除了玻璃天幕上偶爾閃過「駭客聯盟」的惡意宣傳語，以及在低空航道塞成一團的飛行車外，世界看起來依舊「和平」。

林誠掃了一眼光屏上僅剩的 600 數位幣餘額，心一橫，決定放棄高級的空中巴士，轉向只需 2 數位幣的小型公路飛車。

儘管這意味著要跟一整車的「巨嬰」擠在一起，但為了往後的生活，他拉起瓏晞的手，踏入了這段不怎麼友好的旅程。

車窗外，生鏽的物流無人機像無頭蒼蠅般盤旋，幾輛因為訊號干擾而懸停在半空的故障車，正機械式地重複播放著「防撞預警」的刺耳鳴笛。

「阿誠，為何那個『債務舒緩方案』的廣告會使用誘導性心理詞彙？這難道沒犯法嗎？」

瓏晞盯著窗外那穿著露骨、微笑著推銷破產計畫的模特兒，一臉震驚。一旁甚至還夾雜著「火星抗輻射冷飲」的巨幅海報，視覺衝擊感強烈得讓她這個 AI 都感到邏輯過載。

「瓏晞，這就是人類玩了幾千年的話術。現在如果還有人真信，那就準備成為 E 級難民吧。」

「E 級難民……那是什麽？」

「不會吧，這種基礎知識妳都不知道？看來妳還是很需要我的嘛。」

林誠興奮地高聲談論起來，那副好為人師的模樣引來了不少乘客的側目。

「誠君，即使在虛擬世界，我也是需要您的，請告訴我吧」

瓏晞優雅地微笑著。在那狹窄、充滿汗臭味的車廂裡，她的存在簡直像是一道無暇的光，讓周圍那些領著補助金、眼神空洞的乘客紛紛側目。

林誠得意地向她解釋了這個時代的階級制度：S、A、B、C、D、E。從底層的「難民（流放者）」、弱民、平民、良民，一直到頂端的皇民。這決定了你能呼吸多少氧氣、住多大的房子，以及是否會被政府隨機流放到荒野。

「順便一提，我可是 C 級的平民喔。厲害吧？」

「嗤，平民還來擠小型飛車？怎麼不說自己是皇民？」

一聲酸溜溜的嘲諷從後方傳來。林誠早就對這種言論麻木了，但他不知道，瓏晞對於任何針對他的惡意，都是十分「生氣」的。

「還未請教先生為何如此發言？」

瓏晞轉過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優雅。

「我……我說實話不行嗎？」路人被盯得有些發毛。

「阿誠的言詞活潑且正確。依照憲法，平民擁有完全合法的搭乘權益。請您……立刻收回這份不當的言論。」

或許是瓏晞的戰力太猛，也或許是路人們從未見過有智能體會公然為了主人進行邏輯辯論，車廂內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只有角落一個穿著特別的女人，正雙眼放光地盯著瓏晞。

那名路人受不了這股壓力，提前在下一站下了車。

「瓏晞，其實不用這麼嚴厲的」

林誠雖然心裡暗爽，但還是小聲嘀咕。

「雖然搭飛車確實罕見，但我是想讓妳體驗社會真實的氛圍……」

當然，林誠心裡已經默默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帶瓏晞搭飛車了。

當他們終於抵達林誠的工作地點時，環境總算好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這裡少了惡臭，卻多了無數戴著 VR 眼鏡、在路邊瘋狂揮動手臂的「巨嬰」。

這群 D 級弱民正追逐著虛擬世界裡的黃金，現實中的口水卻流到了發霉的 T-shirt 上。他們早已放棄掙扎，選擇擁抱虛幻的領土。

「阿誠……這就是您說的『真實氛圍』嗎？」

瓏晞避開了一個橫衝直撞的清掃機器人，語氣帶著優雅的困惑。

「這些人的存在熵值，高得驚人呢。」

「這叫『生活』，瓏晞」

林誠看著遠處一輛導航故障、正在半空中瘋狂鳴笛的飛行公車，嘆了口氣。

「而我現在要去幫這群活在虛擬世界裡的祖宗們，解決他們在現實中弄丟門卡的破事了」

他們穿過貼滿「火星獨立」貼紙的垃圾桶，路過播放著「火星礦區罷工」新聞的電視牆，最終來到了林誠的堡壘——保全監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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