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短,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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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林啟把張文臻從長桌上抬下來,搬進議事廳隔壁的小房間。霜把床讓出來,自己睡在地上。她坐在床邊,手裡握著第六十一根簪子,刻的是一個人,躺在一片光中,光從他的身體裡滲出來,像一條條細細的河流。她刻得很慢,一刀一劃,像是在等那個人睜開眼睛。張文臻沒有睜開眼睛,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碰了碰霜的手背。霜停下手裡的刀,低頭看著那根手指——蒼白的、瘦削的、指甲裂開了好幾道縫。她把它握住,貼在自己臉上。涼的,但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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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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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醒。還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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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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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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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問夢到她什麼。她把那根還沒刻完的簪子放在他枕頭邊,然後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他的手指輕輕彎了一下,像是在摸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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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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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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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睜開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睛比以前暗了一些,像蒙了一層灰,但還在亮著。他看著霜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雪山、有寒風、有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涼的,和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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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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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回答。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她沒有哭,因為她答應過他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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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風柒把雙刀從背後解下來,放在青兒的樹根旁邊。她蹲下來,把那根刻著風中人的簪子從土裡拔起來,握在手裡。木頭被她摸得光滑了,刻花磨平了好幾處,但那個站在風中的人還在,衣角被吹起來,手裡握著兩把刀,臉模糊的。她把簪子貼在胸口,那裡有青兒的石頭,有火的石頭,有霜的簪子,有她自己從白塔帶出來的那顆藍色藥丸。她把藥丸拿出來,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去。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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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按在風柒背上。風柒轉頭看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血絲,但沒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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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如果我死了,你幫我收著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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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她的手從胸口拉開,把那顆藍色藥丸從她手裡拿過來,放回她懷裡。「你不會死。你會跑。跑到沒人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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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柒把手按在火的手背上,握緊。「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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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趴在她們腳邊,把頭枕在前爪上。牠的後腿還腫著,但牠沒有叫。牠只是趴在那裡,紅色的眼睛看著那條通往白塔的路。牠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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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老韓和韓石在鐵匠鋪裡站了很久。爐火燒得很旺,鐵砧上放著一塊還沒有成形的鐵,沒有人打。他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那塊鐵。老韓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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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我們死了,還沒有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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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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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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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韓石的語氣很硬,像他手裡的鐵棍。「我們會活著,會融合,會變成韓鐵生。然後會把白塔之主的頭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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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他笑了,那種笑很難看,像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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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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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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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愣了一下,然後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韓石把手蓋上去,握緊。白色的光從兩人掌心滲出來,比上次更亮,更穩定。它沒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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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周智臻一個人走到後山。那口枯井還在——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他掀開井蓋,跳下去,黑暗吞沒了他。他沒有點燈,沿著石壁往前走,走到密室最深處。那裡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周寒的信、母親的遺書、那幅周寒和青葵的畫像。他把它們一封一封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祖父周寒寫給父親的信:「你不是廢物。你有你自己的路,不要讓任何人替你決定。」母親的日記:「我把絕冰之龍的封印轉移到他體內,希望這條龍能保護他。」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然後跪下來,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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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娘。明天,白塔要來。我不知道能不能贏。但我不會輸。」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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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但他覺得他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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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出密室,蓋上井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回青兒的樹下,把那根刻著人和龍的簪子從懷裡拿出來,插在土裡。他扶正了,歪歪的。然後他靠著樹幹,坐下來,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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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睡。他在聽——聽風吹過樹枝的聲音,聽遠處訓練場上刀劍碰撞的聲音,聽鐵匠鋪裡爐火噼啪的聲音,聽石屋裡新月的呼吸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他聽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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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青兒的樹枝輕輕搖晃,花瓣落了幾片,落在他的肩上、頭上、手上。他沒有拍掉。他把那幾片花瓣收進懷裡,貼著胸口,和那些簪子、石頭、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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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明天見。」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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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LU9KRKcS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