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白塔來了。不是幾個人,是上百人。白袍如雪,從青石嶺的山脊上湧下來,像一場白色的雪崩。走在最前面的是白塔之主——白髮老人,白熊拉雪橇,眼睛是白色的,瞳孔像針尖。他的白袍比所有人的都長,拖在雪地上,卻沒有沾上一絲泥濘。白鴉跟在他左側,白樺跟在右側。再後面是十幾個白袍人,沒有面紗,臉上是統一的、沒有表情的表情。他們像同一台機器製造出來的零件,每一個都一樣高,一樣瘦,一樣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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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的人站在山脊上,不是等待,是迎戰。周智臻在最前面,冰龍之劍在手,銀白色的光在劍刃上流動,像一條被馴服的河。張文臻站在他左邊,光劍燃起,金色的火焰在晨光中燃燒。霜站在張文臻左邊,冰牆在腳下蔓延,凍住了身前三尺的土地。風柒站在周智臻右邊,雙刀在手,刀柄上的紅布條在風中飄動。火站在風柒旁邊,手按在胸口,心網全開,覆蓋了整片戰場。紅趴在火腳邊,紅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白袍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聲。韓石和老韓站在最後面,鐵棍和鐵鎚在手,兩個身體,同一張臉,同一個等待融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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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主的雪橇在距離周院大門百步外停下來。他沒有下車,只是微微抬起頭,那雙白色的眼睛越過所有人,落在周智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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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龍的繼承者。」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因為他大聲,是因為他的聲音會滲進人的骨頭裡,像冬天的風。「你的力量很純。比白樺的純。白塔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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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回答。他把冰龍之劍舉起來,銀白色的光從劍刃上炸開,照亮了整片山脊。白塔之主的白色眼睛瞇了一下——不是怕,是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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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願意,沒關係。白塔會讓你願意的。」他抬手。白鴉動了。她從雪橇旁衝出來,白袍在風中像一面旗幟。她的武器是兩把白色的匕首,匕首上沒有光,沒有霧,只是白的,像骨頭。她撲向周智臻,匕首刺向他的喉嚨。張文臻的光劍架住了,金色和白色的光碰撞,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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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對手是我。」張文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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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鴉退了一步,灰色的眼睛看著他。她把匕首交叉在胸前,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計算。「光龍的覺醒者。白塔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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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撲上來。這一次更快,匕首在空中劃出兩道白色的弧線,像兩條咬向獵物的蛇。張文臻的光盾豎起來,匕首刺在盾上,盾裂了,但沒有碎。他把光盾壓縮,壓到極致,壓到只剩一層薄薄的膜,貼在自己的皮膚上。匕首刺進那層膜,被擋住了,停在離他胸口一寸的地方。他看著白鴉那雙灰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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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刺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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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不需要刺進來。我只需要拖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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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鴉退後,匕首收進袖中。她站在那裡,擋在張文臻面前,不進攻,也不退讓。張文臻的光劍斬過去,她閃開;光翼展開,她退後;光輪從腳下擴散,她跳起來。她像一隻白色的蝴蝶,在光與影之間穿梭,不讓他前進,也不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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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動了。他沒有武器,只有一雙透明的手。他走向韓石和老韓,每一步都很慢,像在雪地裡散步。韓石的鐵棍刺向他的胸口,他側身閃過,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鐵棍的尖端。鐵棍結冰了——不是黑霧的冰,是冰龍的冰。韓石的手被凍在鐵棍上,拔不下來。老韓的鐵鎚砸向他的頭頂,他抬手,接住了鐵鎚。鐵鎚在他手心裡結冰,冰層從鎚頭蔓延到鎚柄,蔓延到老韓的手腕。老韓悶哼一聲,想把鐵鎚抽回來,抽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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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分開二十年了。」白樺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分開太久了。你們已經忘記怎麼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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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和韓石對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們同時放開了武器。鐵棍和鐵鎚被凍在一起,立在雪地裡,像一座小小的墓碑。他們同時出拳,一拳打在白樺的胸口,一拳打在他的腹部。白樺退了好幾步,咳了一下,嘴角滲出一絲血。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淤青,那雙透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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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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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二十年,但我們還是一個人。」韓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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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接上:「一個人的拳頭,不會因為分成兩隻手就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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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樺擦掉嘴角的血,笑了。那種笑很輕,像雪落在雪上。他抬手,冰龍之力在掌心凝聚,白色的光像一顆縮小的太陽。「那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冰龍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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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團光推出去。不是射向老韓或韓石,而是射向他們中間的地面。光炸開,冰層從爆炸中心蔓延,凍住了老韓的腳、韓石的腿、他們之間的空氣。冰層在他們之間凝結成一道牆,透明的,厚厚的,看不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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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白樺說,「你們本來就是分開的。我只是讓你們想起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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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的拳頭砸在冰牆上,牆裂了一道縫,但沒有碎。韓石的拳頭也砸在同一個位置,縫更大了,但還是不夠。他們同時砸,一下,兩下,三下。冰牆在顫抖,但他們看不見對方,聽不見對方,只能憑感覺——那是一種很舊的、很久沒有用過的感覺。他們同時出拳,同時打在冰牆的同一個點上。牆碎了。冰碴四濺,落在他們的肩上、頭上、臉上。他們看見了對方。老韓的額頭在流血,韓石的嘴角在滲血,但他們笑了。那種笑很苦,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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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主從雪橇上下來了。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他走過白鴉,走過白樺,走過那些白袍人,走到張文臻面前。他低頭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像冬天的河面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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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裁域斬。」白塔之主唸出這四個字,像在品嚐一道菜。「我聽說過。暗月的黑月就是死在這一招下。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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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的光翼展開了。不是以前那種半透明的、試探性的翅膀,而是完整的、真實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燃燒的翅膀。他的眼睛變成了白色,瞳孔不見了,只剩光。他把光劍舉過頭頂,劍尖對準白塔之主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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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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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域展開了。金色的光環從他腳下擴散出去,覆蓋了方圓百步。領域內,所有白袍人的動作都變慢了,像被膠水黏住。白鴉的匕首停在半空中,白樺的冰龍之力被壓縮到只剩一圈薄薄的光暈。白塔之主沒有動。他站在領域中央,白色的眼睛看著那些從天而降的光劍——無數把,每一把都對準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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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劍斬下來。他抬手,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碎了,化成光點。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他全部用兩根手指接住。光劍在他指間碎裂,像被捏碎的冰塊。他的手指沒有受傷,甚至沒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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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聖光裁域斬?」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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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回答。他把所有的光壓縮到極致,壓到不再有劍的形狀,只有一束光——細如髮絲,亮如太陽。那束光從他的掌心射出去,穿過領域,穿過白塔之主的兩根手指,穿過他的胸口。不是斬,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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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主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洞。很小,像被針扎的。沒有血,邊緣被光的溫度燒焦了,黑色的。他伸手摸了摸那個洞,指尖穿過去,從背後穿出來。他的身體空了,但沒有倒。他看著張文臻,那雙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痛,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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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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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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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主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那種笑沒有聲音,只是嘴角動了一下,像一道裂縫。「可惜,你的光還不夠純。如果你再純一點,我會死。現在——」他把手從胸口的洞裡抽出來,洞沒有癒合,但也沒有擴大。「我只是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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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掌拍在張文臻胸口。張文臻飛出去,光翼碎了,光劍熄了,他撞在青兒的樹上,樹幹裂了一道縫。霜衝過去,冰牆豎起來擋在他前面,冰牆碎了,她也被震飛。紅撲過去咬住白塔之主的小腿,他抬腳,紅飛出去,撞在院門口的石柱上,滑下來,掙扎了幾下,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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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柒的雙刀斬在白塔之主的後背。刀刃砍進他的白袍,砍進他的皮膚,砍到骨頭。白塔之主沒有回頭,只是甩了一下肩膀,風柒就被震飛出去,雙刀脫手,插在雪地裡,刀柄嗡嗡震動。火的心意之力定住了白塔之主的右手,但只定了一秒。他轉頭看了火一眼,火的鼻血就噴出來了,跪在地上,心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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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擋在所有人前面。冰龍之劍在手,銀白色的光從體內湧出來,不是攻擊,是防禦。他把那道光撐開,形成一面巨大的銀白色屏障,罩住了身後所有的人。白塔之主看著那面屏障,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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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龍和黑淵的融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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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掌拍在屏障上。屏障裂了一道縫,周智臻的嘴角滲血,但他沒有退。他把屏障壓縮,壓到更厚、更密,裂縫癒合了。白塔之主又拍了一掌,屏障又裂了,周智臻又把它修補。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每一掌都讓周智臻的血流得更多,讓他的視線更模糊,讓他的膝蓋更彎。但他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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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從青兒的樹下站起來了。光翼碎了,但他還有光。他把光壓縮到左手,壓縮到右手,壓縮到腳底、頭頂、全身。他把自己變成了光。不是光龍的化身,是光本身。他衝向白塔之主,不是用劍斬,是用身體撞。光穿過了白塔之主的身體,像穿過一層水。白塔之主的白色眼睛睜大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小洞旁邊多了一個大洞,邊緣參差不齊,像被野獸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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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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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落在他身後,跪下來,大口喘氣。他的身體千瘡百孔,光從那些裂縫中滲出來,像一個快要碎掉的燈泡。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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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裁域斬……不是只能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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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主轉頭看著他,那雙白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憤怒,是欣賞。「你是我見過最瘋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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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雪橇。白鴉跟上去,白樺跟上去,那些白袍人跟在後面。白熊拉著雪橇,走進霧裡。白塔之主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很輕,像雪落在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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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會再來。那時候,你們不會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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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了。白塔的人不見了。地上只剩下血跡和碎裂的白袍,還有那根被折斷的白塔旗幟,旗幟上的眼睛圖案被踩碎了,只剩一半。風柒跪在雪地裡,把雙刀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背後。她沒有哭,但她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青兒的石頭,有火的石頭,有霜的簪子,有她自己從白塔帶出來的那顆藍色藥丸。她把那顆藥丸從懷裡拿出來,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它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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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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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冰龍之劍插回鞘裡,走到張文臻旁邊,蹲下來。張文臻靠在他身上,渾身是血,光已經熄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碰了碰周智臻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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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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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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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笑了,那種笑很輕,像風吹過冰面。他閉上眼睛。霜爬過來,把頭靠在他腿上。紅從院門口爬過來,趴在霜旁邊。火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風柒旁邊,把手按在她背上。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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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他們還會再來。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們只想坐著。在青兒的樹下。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簪子旁邊。在那塊刻著「周院」的木牌下面。月光落在他們身上,很亮。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dGD8FSh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