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周院的人已經在青兒的樹下集合了。不是站隊,是等人。小七最後一次檢查雙刀,刀柄上的紅布條繫得很緊,不會掉。火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石頭,溫的。紅站著,沒有趴,銀白色的毛在晨霧中像一團流動的光。霜把五十六根簪子全部插在樹根旁邊——她把它們從懷裡拿出來,一根一根插進土裡,歪歪的,和以前一樣。她不怕它們被風吹走,因為她已經不需要它們了。她要帶回去的人,就在她旁邊。張文臻光劍在手,沒有燃,只是握著。周智臻把冰龍之劍從樹根旁邊拔起來,插在腰間,劍鞘上的銀白色光暈在黑暗中像一條細細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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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站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捧著那本很舊的書,沒有翻。他看著那些年輕的、緊張的、害怕的臉,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話,因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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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周智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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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三百五十人,從周院出發,穿過松林,穿過廢棄的農田,穿過那條乾涸的河床。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武器碰撞的聲音。天亮的時候,他們站在青石嶺的山脊上。對面,暗月山谷的結界已經碎了一半,黑霧從裂縫中滲出來,像一條條黑色的觸手。暗月的人站在山谷口,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武器,黑色的豎瞳。走在最前面的是張佰,他的短刀已經出鞘,刀刃上的黑霧不再翻湧,而是靜靜地附著在刀面上,像一層黑色的鏽。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豎瞳,沒有一絲光。暗爵站在他身後,灰色的眼睛看著山脊上那些人,看著那面繡著「周院」的旗幟在晨風中飄動。他沒有看到黑帝。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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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來了。」張文臻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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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心跳,只有一個節奏。「她從來沒有來過。」他把冰龍之劍拔出來,銀白色的光在劍刃上流動,像一條被馴服的河。他往前走,走下山脊。張文臻跟在後面,光劍燃起,金色的火焰在晨光中燃燒。霜跟在張文臻後面,冰牆在腳下蔓延。小七從側面衝出去,速度快到看不見身影。火站在原地,心意之力全開,心網覆蓋了整片戰場。紅衝出去,撲向暗月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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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的人動了。黑霧從他們腳下翻湧,像一條黑色的河。兩軍撞在一起,刀劍碰撞的聲音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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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的短刀斬向張文臻的脖子。張文臻的光劍架住了,兩刃相撞,金色和黑色的光交織。地面被震裂出一道裂縫。「你的光變弱了。」張佰說。「你的黑霧也是。」張文臻的光翼展開,光輪從腳下擴散,把張佰的黑霧壓縮到只剩一圈薄薄的暗光。張佰的黑石心臟在胸口猛跳,他的短刀上黑霧重新凝聚,刺向張文臻的心臟。張文臻的光盾豎起來,刀尖停在盾前一寸,刺不穿。他看著張佰那雙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很空的、什麼都沒有的東西。他認識的那個人,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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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光盾,讓張佰的刀刺進來。刀尖穿過他的光翼,穿過他的衣服,刺進他的肩膀。血噴出來,濺在張佰的臉上。張佰愣了一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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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的光劍斬下去,斬在張佰的胸口。不是刺,是斬。劍刃切開他的夜行衣,切開他的皮膚,切開他的肌肉,停在肋骨上。血從傷口湧出來,黑色的,混著黑霧。張佰退了好幾步,短刀插在地上撐住身體。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看著那條從鎖骨到肋骨的裂縫,黑色的血和黑霧一起從裂縫中滲出來,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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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為什麼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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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了,你就死了。」張文臻把光劍收回來,插回鞘裡。他按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地上。「我不想殺你。我一直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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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佰跪下來,低著頭。黑石心臟在他胸口猛跳,跳到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他想起那匹木雕小馬,想起張文臻小時候的樣子,想起他縮在角落發抖卻不肯哭的那雙眼睛。他把短刀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腰間。站起來,轉身走進黑霧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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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從黑霧中走出來。他的灰色眼睛看著周智臻,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他的心力威壓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下來,周智臻的腳陷進泥土裡,膝蓋彎了,但他沒有跪下。他站直了,銀白色的光從體內湧出來,把暗爵的威壓撐開。暗爵的眉頭動了一下。「你突破到心力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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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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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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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抬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長槍,槍尖對準周智臻的心臟。他擲出去。長槍劃過空氣,帶著尖銳的嘯聲。周智臻沒有躲。他伸出手,在槍尖離自己胸口只有一拳的時候,用手指夾住了它。槍停了,黑霧在他指間掙扎,像一條被抓住的蛇。他把槍捏碎了,碎成黑色的粉末,從指縫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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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的瞳孔收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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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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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身後,張文臻的光劍燃起來了,金色的火焰比之前更旺。霜的冰牆從側面推過來,凍住了暗爵的腳踝。小七的雙刀從背後斬下來,暗爵側身閃過,但刀刃還是劃過他的手臂,血噴出來。火的心意之力定住了他的右手,他的黑霧凝聚到一半就散了。紅撲過來咬住他的小腿,牙齒陷進皮肉,骨頭咯的一聲。暗爵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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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走到他面前,冰龍之劍抵在他的喉嚨上。銀白色的光照在暗爵的灰色眼睛裡,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很老的、很疲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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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輸了。」周智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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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沒有否認。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黑霧正在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他轉頭看著山谷深處,那裡有石室,石室裡有黑帝。她沒有出來,她不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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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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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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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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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著,告訴暗月的人,不用躲了。黑淵已經死了。暗月不需要存在了。」周智臻把冰龍之劍收回鞘裡,轉身走下山谷。身後,暗月的人跪了一地,黑霧散了,陽光照在暗月山谷的廢墟上,把那些碎裂的石壁照成淡金色。張佰不見了,夜梟不見了,黑帝不見了。只有暗爵一個人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碑。風吹過來,灰塵揚起,落在他身上,他沒有拍掉。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NrxsXqh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