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龍的翅膀完全展開的那一刻,暗月山谷的結界碎裂了。不是被外力打破的,是被光的純粹壓碎。天空露出來了,月亮掛在頭頂,月光落在張文臻身上,和他的光交融在一起。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光的容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瞳孔變成金色,而是整個眼球都在發光,像兩盞燈。他看著黑月,黑月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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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張文臻第一次看見黑月退。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後仰,像被風吹彎的樹。但他沒有逃,因為他是暗月的黑月,心力王。他不能逃。他抬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長槍,槍尖對準張文臻的心臟。他擲出去。黑槍劃過空氣,帶著尖銳的嘯聲。張文臻沒有躲,光盾豎起,槍尖刺進光盾,盾裂了,但槍也碎了。光盾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亮。光龍的翅膀微微震動,將周圍的黑霧全部驅散。霜站在張文臻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對光的翅膀,看著他變成另一個人。她沒有害怕,她只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沒有石頭了,石頭在他那裡。她把它給他了,他不還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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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衝過來了。他的速度快到看不清,掌心的黑霧凝成一把刀,斬向張文臻的脖子。張文臻的光劍架住了那把刀,但黑月的另一隻手已經到了,一掌拍在他胸口。光盾碎了一半,張文臻飛出去,撞在冰湖邊的岩石上,石頭裂了。他咳出血,站起來,光龍的翅膀黯淡了一些,但沒有熄。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光收回體內,不是放棄,是壓縮,壓到極致,壓到身體幾乎承受不住。他的皮膚開始龜裂,光從裂縫中滲出來,像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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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衝過去,想阻止他。黑月擋在她面前,一掌拍在她肩上,她飛出去,落在冰湖裡,水花四濺。她掙扎著站起來,肩膀的骨頭斷了,左臂垂在身側,動不了。她用右臂撐著冰面,一瘸一拐地走向張文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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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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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聽見。他的意識已經不在這裡了,他的意識在光裡,在那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那裡只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沒有痛苦。只有光。他站在光的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也是光做的。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自己體內深處,像心臟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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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保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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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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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護不了所有人。你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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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會保護我能保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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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沉默了。然後一對光龍的翅膀從他背後完全展開,不是之前那種半透明的、試探性的翅膀,而是完整的、真實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燃燒的翅膀。他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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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的拳頭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他沒有躲。他伸出左手,接住了那拳頭。黑月的拳頭陷進他的掌心,黑霧和光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像水澆在熱鐵上。張文臻的手沒有碎,他握緊了黑月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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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裁域斬。」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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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他身上炸開了,不是爆炸,是綻放。以他為中心,方圓百步內出現了一個圓形的領域,領域的邊緣是一圈金色的光環,光環在旋轉,像一輪落地的太陽。領域內的暗月成員全部跪下來了,不是自願的,是身體被光的重量壓住,站不起來。黑霧在領域中蒸發,像雪在沸水中消失。黑月也跪下來了。他的面具裂了,露出一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此刻那黑色在褪去,像墨水被水沖淡。他看著張文臻,那雙褪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老的、很疲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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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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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光劍斬下來了,不是一次,是無數次。領域內的光劍從四面八方斬向黑月,每一劍都斬在同一個位置——他的胸口。黑月的身體在光劍中顫抖,像一面被狂風吹打的旗幟。他的黑袍碎了,皮膚裂了,血還來不及流出來就被光的溫度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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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裁域斬持續了五息。五息之後,領域消散,光劍消失了,張文臻跪在地上,光龍的翅膀碎成無數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夜空中。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皮膚上到處是裂痕,血從裂痕中滲出來,把他整個人染成紅色。但他還活著,因為他的心還在跳。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黑月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個貫穿的洞。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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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從冰湖裡爬出來,踉蹌著走到張文臻面前,跪下來,把他抱進懷裡。她的肩膀斷了,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臂摟住他的背。他的頭靠在她肩上,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冰涼的。她用下巴抵住他的頭頂,閉上眼睛。她沒有哭,但她把他的血擦在自己臉上,像塗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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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贏了。」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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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要抓住什麼。她握住那隻手,冰涼的,和自己的手一樣涼。她把它貼在胸口,用自己的體溫暖他。她的手也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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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山谷的結界徹底碎了。月光從頭頂的裂縫傾瀉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照成銀白色。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霜沒有回頭,她只是抱著張文臻,把臉埋在他的頭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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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第一個衝進來。他看見滿地的屍體,看見碎裂的黑月面具,看見那具胸口穿洞的屍體,然後看見霜抱著張文臻跪在冰湖邊。他跑過去,蹲下來,伸手探張文臻的脈搏。還在跳,很弱,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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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他說。小七哭出來了,不是哭出聲,是眼淚自己掉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火站在她旁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她撿的石頭,溫的。紅從人群後面衝出來,跑到張文臻身邊,舔他的手。牠的舌頭粗糙,溫熱,一下,兩下。張文臻的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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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抬起頭,看著周智臻。她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張文臻的還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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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回去。」她說,「他需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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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張文臻從霜懷裡接過來,背在背上。張文臻很輕,比他記憶中輕了太多。他背著他往回走,霜跟在後面,赤腳踩在碎石上,腳底被劃破,血印在石頭上,像一朵朵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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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跟在霜旁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沒有看紅,她只是走。走出峽谷,走進月光裡。月圓了,像一盞燈,掛在頭頂。張文臻沒有看見,但他感覺到了。光很暖。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85BsuD5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