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山谷最深處有一片冰湖。湖不大,水面結了厚冰,冰面上站著一個人。霜。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赤腳踩在冰面上,不冷。她背對著張文臻,像在等他。月光從頭頂的裂縫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成銀白色。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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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張佰。」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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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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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他,你變成和他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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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回答。他拔出光劍,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燒。霜轉過身來。她的臉沒有表情,淺藍色的眼睛像兩片結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動。但她的手在發抖,藏在袖子裡,不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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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殺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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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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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騙你。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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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張文臻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壓了很久。那些話像石頭,壓在胸口,壓了幾個月,現在終於要說出來了。「你救我,是任務。你留在周院,是任務。你靠近我,是任務。你對我說的話,你給我的石頭,你靠在肩上睡著的那些夜晚——全部都是任務。」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在峽谷中迴盪,像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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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否認。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但沒有折斷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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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不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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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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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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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張文臻的光劍熄滅了,金色的火焰消失在黑暗中。他把劍插回鞘裡,站在冰湖邊,和她隔著整片湖面。「你走吧。離開暗月,離開北境,離開我。我不殺你,但我不想再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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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走。她蹲下來,伸手按在冰面上。冰裂了,不是碎,是融化。湖面的冰從她腳下開始融化,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像漣漪。水溫的,不冷。她站起來,赤腳踩在水裡,一步一步走向張文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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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我,暗月不會放過你。你不殺我,暗月也不會放過你。你怎麼選都是錯的。」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和他面對面。她比他矮半個頭,要抬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所以你幫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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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拔。他看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破裂,像冰面上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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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希望我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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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回答。她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根木簪,不是青兒的那根,是新的,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把木簪插在張文臻的衣領上,像以前青兒插在頭髮上一樣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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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我刻的。」她說,「不好看,但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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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把那根木簪從衣領上拔下來,握在手裡。木頭是溫的,刻花很淺,有些地方刻歪了,有些地方刻破了。他把它貼在胸口,和那塊石頭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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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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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搖頭。「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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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我會被暗月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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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替你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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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種笑很輕,像風吹過冰面。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冰涼的,像雪。她沒有躲,把臉貼在他手心裡,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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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暗月的人來了。黑月走在最前面,白色的面具在黑暗中像一顆懸浮的骷髏。他身後跟著夜梟和十幾個暗月成員,黑霧在他們腳下翻湧,像一條黑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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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停下來,看著霜。「叛徒。」他開口了,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不像人聲,像金屬摩擦。霜沒有退,她站在張文臻旁邊,和他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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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叛徒。我只是選擇了該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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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抬手,黑霧在掌心凝聚。霜擋在張文臻前面,張文臻把她拉到身後。「我來。」他拔劍,光劍燃起,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面盾牌。黑霧轟過來,光盾擋住了,但張文臻被震退好幾步,嘴角滲血。霜扶住他,水從她掌心滲出來,結成冰牆,擋住第二波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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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他的對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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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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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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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擦掉嘴角的血,站直了,看著黑月那張白色的面具。「因為我在等。」霜愣了一下。等什麼?她不知道。但張文臻知道。他在等那個東西——那個從他學會光劍以來就一直沉睡在他體內深處的、從未真正醒來的東西。冰龍說過:「你不需要我。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有。」他有。他一直都有。只是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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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光劍舉過頭頂,閉上眼睛。光劍的火焰開始變化,從金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透明,從透明變成另一種顏色——不是顏色,是光本身,純粹的、沒有溫度的、像創世第一天的光。那道光芒從劍尖衝向天際,穿透了頭頂的石壁,穿透了雲層,照亮了整座山谷。暗月的人摀住眼睛,黑霧在光芒中蒸發,像雪在陽光下融化。霜沒有摀眼,她看著張文臻,看見他的身體被光包裹,看見他的背後有一對翅膀在展開——不是實體的翅膀,是光的翅膀,金色的,透明的,像兩片巨大的花瓣。龍。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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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醒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egHGxE4o


